【談詞說愛】直須看盡洛城花 (作者:西江月)
轉載自:Flirq 交友

今天想介紹給大家的詞,是歐陽修的〈玉樓春〉:

樽前擬把歸期說。未語春容先慘咽。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

離歌且莫翻新闋。一曲能教腸寸結。
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別。

這首詞大概作於景祐元年(1034)歐陽修二十七歲之時。
這年三月,他任滿洛陽留守推官,準備回去開封。
歸去前,在離別的筵席上,他作了這一首詞。
詞的內容似乎是向一位鍾愛的歌妓告別,
但事實上,則是藉歌妓名義,來向所有人告別。

以歌妓為名義作詞,是當時流行歌詞的習慣作法。
由於世俗習慣已有,所以要寫得不落俗套,便十分不容易。
這首詞則是此中佼佼者。

上片前兩句,說的是打算向女子說明自己即將歸去,
但女子靈心慧性,未待詞人說出口,
便早已先知離別之意,於是掩面哭泣了起來。
後兩句,歐陽修沒有接著寫女子之悲傷如何,
或者寫詞人如何去安慰。
當然一方面暗示了女子之悲傷哭泣,無法安慰,
另一方面,他將觀照提高一層,從人情根本立言,
點出:人是感情的動物;雖然景物季節都能觸動人的感情,但歸根結柢,
那是因為人內心確實先有這樣深刻的情感,
然後某一景物季節才能去觸引起這情感的突然爆發。
歐陽修似乎是從理性來看待離別,而這理性不過是種包裝。
他說的固然是女子對兩人的離別感到無比的傷心,何嘗不也是說自己同樣擁有深刻的悲傷。

一般而言,七字句多作四三句法,
但在這一首詞裏,全都採用二五句法,也使得閱讀效果獨樹一格。

上片的主旨是「說別」,而下片的主旨則是「作別」。
既然離別無從避免,只好勉強面對。下片前兩句說的便是女子強掩悲傷,
為詞人演唱一首離歌送別。可以想見,女子唱出的離歌,讓詞人深受感動,
所以他委婉地說不要再演唱第二首了,
因為才一首就已經讓人悲不自勝了!

前兩句是女子對於離別這一件事,能力之所及,後兩句則是詞人能力之所及。
詞人能作的,只有就眼前尚且存在的相聚,努力把握住。當下即永恆。
對於不斷消逝的世界,無人可以挽留,但我們可以留住最美好的記憶,讓一切在腦海中成為永恆。

關於「直須」二字,有兩種說法:

第一種是「就應該」的意思。
譬如杜秋娘〈金縷衣〉:「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即作此解。
王國維《人間詞話》說歐陽修這兩句「於豪放中有沉著之致」。
所謂「沉著」,指的就是一種「信念」,讓讀者感覺到詞中主角堅定不移地相信某件事物。
即使面對人間離別,但詞人話說得豪放,說得樂觀開朗,
因為他相信雙方的情感牽繫,將跨越時空,成為永恆。

第二種是「直等到」的意思。譬如石達開替理髮店寫的一副對聯:「磨利以須,問天下頭顱幾許?   
及鋒而試,看老夫手段如何?」再譬如岳飛之罪,秦檜說是「莫須有」。
以上的「須」都相當於「待」。
若取這個意思,則是承接上文的哀感情調,
表明詞人自己和女子一樣,為分別而傷心,不忍於今日的歡會,依依不捨……

各位朋友,我們不妨來統計一下,你喜歡「直須看盡洛城花」的哪一種解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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