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龍溪的孩子-寫我故鄉寫我家-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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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龍溪的孩子-寫我故鄉寫我家-77

文章慕松 發表於 週二 11月 14, 2017 5:0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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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我剛退伍不久,很快找到工作,但也很快就失去工作。在我失業期間精神很差,鎮日無所是事,不知如何是好?當時,我曾揹起行囊去台東成功鎮訪友。這位朋友是軍中袍澤,他家在成功鎮開設一家小型的柴魚加工廠。

規模大小不知道,只知他們的產品包括柴魚乾、柴魚片、以及其他的柴魚加工製品。友人家的這些柴魚產品,全部都外銷給日本相熟的商社。我專程前去探望他,目的是想在他家工廠裏謀份工作。

當時台灣工廠不多,像我這樣遠距求職現象十分普遍的。記得初次踩進他家工廠之時,第一印象是滿屋子煙氣氤氳,魚腥味佈滿全場並且熱氣逼人。但見七、八個男女工人忙碌的在工作,他們個個忙得大汗淋漓無暇擦汗。因為正逢柴魚加工季節中,整廠上下忙碌的三餐不定無法休息。

柴魚供應季節來臨,東海岸捕獲之鰹魚、鲭魚大量湧入工廠。這些魚類不耐保鮮,故需在最短時間之內,必須將它們完成初步的加工程序。我被眼前之光景嚇到,準備想找工作之話語,立即吞回肚子裡。在那裡逗留的一週時間,我也挽起衣袖加入工作。

友人父母見狀極為不好意思,但在忙碌期間不敢推卻任何人之幫忙。當我回家之日,便以大量的柴魚產品當作禮物贈送,害得我一路扛拿十分尷尬。回到家中,人已累得啥話都不想說了。

「柴魚」是台灣東海岸之特產,當地的迴游鰹魚鯖魚產量豐富。這些魚類是製作柴魚的素材,有時候用材不夠則以鮪魚墊補。柴魚之加工程序繁複,製作之先需去除魚頭魚尾和清理內臟。接著將魚身蒸熟剔除魚骨魚刺,然後放入烤箱內燻烤。爐火必須維持恆溫,中間還需要翻烤兩三次,直至水分完全蒸發乾為止。

燻烤乾燥之柴魚堅硬如鐵,敲開內面色則紅潤晶瑩,存放許久不腐壞不變色。如果工序不完整,其成品色澤陰黯無光澤。柴魚工廠之工人以婦女居多,她們多半是附近之農婦,魚季期間趁著農閒,趕到工廠裏工作賺錢貼補家用。

魚季一過,她們就回家當起家庭主婦。因是之故,柴魚之製作是屬於季節性的工作。許多人吃過味噌湯或冷豆腐,其中必然放些柴魚片提味。這種柴魚片是以烘乾之柴魚棒,利用手工或機器將之刨削而成之產品。

人工刨削的柴魚片,厚薄之控制不容易。機器刨削機出現之後,要厚要薄調整容易,其成品之品質比手工成品好得太多了。不過固執個性之日本人,認為機器產品毫無人情味,因此,採用手工刨削者至今依然大有人在。

根據吾友告知:台東的柴魚盛產期間,至少有廿家柴魚加工廠,開動機噐日夜趕工製作柴魚產品。而這廿餘家柴餘家柴魚加工廠,成功鎮就佔有十餘家之多。吾友家的工廠規模不大,他們的收益卻是令人羨慕。工廠小年資老,年年外銷實績亮麗,賺錢多少外人根本就看不出來。

在部隊裏吾友經常埋怨,在家參與工作掌管爐火。看火添火十分忙碌,雙眼經常被爐火熱氣燻得通紅不得休息。因為爐火不繼不穩,在在都會影響到產品之品質。又說:柴魚盛產期間約在四、五月之間,他是家中長子,想躲避偷懶都躲不了呢。他的處境與我很像,所以我能體會他的心情。

一週後辭別友人返回山前,我立刻投入尋找工作之漩渦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份電子廠幹部工作,因業務之需要經常往返台灣日本之間。日本友人請吃日本料理,味噌湯與冷豆腐經常出現。

一旦喝湯或挾吃豆腐之際,腦海裏就會想到成功鎮的老友。聽說他家工廠已經擴大更新,更有大量的柴魚成品銷入日本市場。懷念之餘,僅以此文致上我衷心的祝福。 台灣的經濟美景延續不久之後,全球第三次石油危機突然出現。

廠商之獲利逐漸消退,個人之體力也已出現警訊,遂毅然決然的退休離開職場。而我在退休生活上閒散安逸,每日優游林泉含飴弄孫。歲月匆匆四年經過,午夜夢迴恍如昨日。假如人生能夠重來,我寧願當個朝九晚五的小職員,天天快樂的上下班,這種日子是多麼的逍遙啊!

我常與朋友閒聊,每每談到軍中生活精神就來。部隊好事說不完,糗事也不在少數,吃吃喝喝之荒唐事更多。就在我軍中退伍前夕,我們在高雄朋友的招待下初訪六合夜市。一行人剛下軍車,我們看見道路旁一輛輛排停的遊覽車,魚貫走下許多桃太郎饕客。他們在小旗子的引領下,浩浩蕩蕩的走進夜市裡觀光。

在地人更不落人後,扶老攜幼齊往內擠。人聲吵雜,熱鬧滾滾。攤攤小吃人滿為患,坐著站著忙壞了攤販們。自中山路口進入,有攤專賣燒烤「烏魚胗」的生意不錯。朋友叫來一盤試吃,搭以白蘿蔔絲蒜苗和泡菜,入口風味果然不同凡響。越嚼越順嘴,怪不得顧客吃了還會叫一份外帶。

離燒烤攤不遠處有家「青草茶老店」,凸肚子的大花陶缸內,滿裝了冰鎮涼涼的青草茶。喝上一杯火氣全消,口中還會留下一股淡淡的草香,讓人回味無窮。雖然它的口味有點苦澀,可是顧客群裏,不論大人小孩個個都喝得津津有味。

由於高雄近海故而海產特多,來到夜市想吃啥就有啥。六合二路的「鬍鬚海產店」,招牌菜式「蒜蓉鮮蚵」迷倒眾生。老闆生性好客,毫不忌諱的將其做法大公開。她說:蒜蓉鮮蚵做法簡單,先將鮮蚵清洗乾淨,撲滾過蕃薯粉後下鍋煮熟。

撈出水瀝乾水分,然後舖放在青菜墊底的瓷盤上。澆以自家調配的醬汁,再蒸三數分鐘出爐,蚵嫩香鮮入嘴鮮甜可口。「鱔魚麵」是台南的名產,但六合夜市的鱔魚麵也不差。

「憶婷」是第二代經營,她鱔魚麵功夫獨到風味傳統,故爾高朋滿座甚受歡迎。我與友人等到人潮稍退才各點一份,果然火候刀工合奏無懈可擊,令我百吃不厭。另家歷史悠久的海鮮粥攤位,他們用甜蝦、小卷、蟹腿與鮮蚵為料沸煮。

料多火候足,入口湯鮮味美,吃完還想再來一碗。夜市好處就在花樣眾多,價錢平宜大眾化,所以天天人潮洶湧。食物簡單卻讓人百吃不厭,但女性可是愛恨交加,因為一趟遊了下來,少不得減肥操又得多做幾小時。尤其那些精巧可口的料理,增個半公斤乃輕而易舉之事也。

「生炒花枝」這玩意兒,幾乎每個海鮮攤子都會炒。可是要炒得脆嫩好吃,非有兩把刷子辦不到。在夜市的幾家都很稱職,肥厚多肉的花枝到他們手,快火猛炒之後,肉身依然潔白耀眼,加上一層薄勾芡和酸辣醬汁,端上桌吃掉舌頭可不負責唷!

我們光顧一家父女檔的攤位,一個在外招呼客人兼點菜和跑堂,一個主內邊刮鱗破肚邊還不時的翻炒鍋內的食物。一會兒鍋產叮噹表示出菜,上桌食物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這對父女合作無間,一個在外串跳不停一個會炒一會炸,偶而還來個大雜燴,忙得他們連擦汗時間也沒有。

盜版貨是夜市一絕,走到哪都可見到盜版唱片、錄音帶、以及名牌服飾等等。品目之多,用十個手指頭也數不完。這些犯者喉頭綁個小蜜蜂,高山流水般的廣告台詞源源出口。一張唱片五十元,管它是文夏洪一峰還是青山謝雷的歌聲,只要您叫得出名堂來,他們就有辦法現貨供應,今晚找不到明晚請早。

妳的香奈兒一套五萬元,在這裡三千元打死。政府雖然稽查甚嚴,但在這裡可不時興這些的。夜已深了,眼皮不爭氣猛往下垂,趕緊叫朋友收步回部隊。可是他們遊興正濃不願就此罷手。

道不同不相為謀,於是我就與他們分道揚鑣,先搭計程車回部隊睡覺。然而回到部隊之後,躺在通舖上卻輾轉難眠,因為,耳邊還洋溢著夜市的囂鬧聲嘛。  [待續]。
從小寫到老,一無所成,但仍努力不懈。


[北北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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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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