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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醮或收冬戲期間,豐富的菜餚必須分類。家中二老還在的話,私房菜就得分開。
我家老祖父的私房菜可真不少,除了上述菜餚之外,蝦公卵餅與鹽醃嫩薑、水蘿蔔泡菜、以及豬油渣蒸豆豉等等,都是他老人家的最愛。其中的各種的豆鼓料理,可說是他最愛中的最愛。

在鄉下,一種豆豉可以做出許多不同之料理。光是一種豆豉熱蒸豬油渣,他老人家就可扒下三碗白飯。若是豆豉蒸蝦皮或小魚干,嘿嘿!老人家見到就樂不可支了。至於豆豉蒸魚,在他眼中可就是天上人間難得之美味矣。

早年家窮時期之艱困,豆豉蒸蒜苗或豆豉炒生薑,都可說是桌上常見之佳餚。再不行的話,僅僅用豆豉拌蒜蓉醬油,老祖父一樣吃得津津有味。印象中每到吃飯時間,豆豉料哩香味四溢。我的嗅覺不錯,聞到豆豉料理氣味,我便知它是哪些食材之搭配。十拿九穩,從未猜錯。

豆豉是早年鄉間常見食物,中國人都很喜歡它。一些不起眼的菜色,拌以豆豉同烹,大有清水變雞湯之功能。它的製作過程十分繁雜,成熟時間不但長久,而且還得細心的照料。一些唯利是圖的商家,往往抄捷徑熟成,結果大大的走味。

通常,它製作豆豉所使用之原料,包括有黃豆或黑豆。製作工序經過選豆、洗滌、浸漬、蒸熟曝曬起霉之後,放入甕缸之中讓它發酵。發酵完成取出淋洗、曬乾之後,它就可以成為甘醇可口的豆豉了。

此法之外,還有坊間醬油工場製作醬油留下之豆渣,它也算是正規的豆豉來源。孩提時期,老祖母經常自製醬油。濾過醬油上下之豆渣,她會小心盛在竹篩內,曬乾做成豆豉裝甕存藏起來。

這些豆豉除給老祖父當私房菜之外,家中餐桌上經常可見它的蹤影。利用豆豉炒苦瓜或蒸河魚滋味不錯,家裡常吃而且百吃不厭。如果家中伙食費接不上,豆豉炒蒜頭或炒薑片,大人小孩照樣都三碗白飯落肚。在那時代人家鄙視之豆豉,在我家可是珍貴無比的食品咧

老祖父略通醫理,他常用豆豉入藥。因為藥性有溫寒之區分,故在其開出藥方之中,經常的會出現「淡豆豉」或「炒豆豉」之名目。據老祖父之闡釋:「豆豉具有清毒解淤,去除風熱頭痛與胸悶欲嘔,以及清痰解憂之功效。因此,在中藥方子裏它經常的被引用當作素材。」

雖然老祖父通醫理,但他謹遵祖訓從不對外行醫。自家親戚有病,他才會出手診脈開具藥方。我家族繁來者不拒,外人只好說聲抱歉愛莫能助。堂親天霖叔留學日本京都,之後娶妻定居於日本。每年的清明節,必然攜家帶眷返鄉掃墓。

某日餐桌上出現豆豉炒豬油渣,他興奮的在餐桌上高談他的童年。他說他的成長與求學的過程中,人都遠離故鄉遠在異邦。因此,在日本生活裡,每每思念故鄉此味,總會讓他徹夜難眠。話剛說完,但見他白飯一碗接一碗的下肚,日本嬸嬸如何勸阻他都置若罔聞。

天霖叔因為一時之貪吃,食用過量導致他腹漲如鼓,老祖父只好囑咐家人熬豆豉湯幫他解困。燒燙燙的豆豉水喝下之後,腹中咕嚕雷鳴多次,接著一陣陣的響屁過後,終於解除了他腹漲的困擾。

當他一家人要返回日本之時,家母特地給他一大包乾豆豉。天霖叔說:「在日本也有類似豆豉之產物,但它是以納豆面貌呈現。由於納豆異味濃重,所以我連碰都不敢碰它。」此話一出眾人驚訝,原來納豆也是豆鼓之親戚啊。

天霖叔還說:「日本豆豉製作方法傳自中國,再經本人之改良就變成今日之納豆啦。」納豆黏膩牽絲,天霖叔一家人都不敢吃呢。當兵時我人在南台灣,在那裡吃到「豆豉炒蚵」讓我驚為天味。不但一吃成癮,而且還對它念念不忘哩。

退伍返回家中試炒多次,家中大小都對它喜歡得不得了。於是我家的豆豉菜譜,又增加一味「豆豉炒蚵」了。之後,再增加「辣炒豆豉小魚乾」、「豆豉炒肉片」。有段時間我很想盡力搜尋豆豉之食譜,奈何商事忙碌抽不出時間去應付。

這日老妻端出一碗「豆豉紅燒肉」,食之覺得它的滋味不錯。從此我便積極投入豆豉食譜之探索。關於豆豉之來源,有人說它是製作醬油之副產品,也有人則說它是專門的製作。理論上孰是孰非各有定見,然因這些無關宏旨,所以將它擱於一旁,改日空閒再來談它。

至於豆豉的主要原料有兩種;一是黃豆,一是黑豆。黃豆製成之豆豉,那就事常說的「白豆豉」,而黑豆所做成的,當然就是「黑豆豉」囉。不論是黃豆黑豆要製做成豆豉,它們都必須經過發酵與熟成之手續。因此,當您在享受豆豉風味之時,且莫忘記它的來源粒粒皆辛苦。

豆豉在我家的廚房裡,算算也有一段不算短的時日。打從我六歲第一次吃稀飯伊始,我對它的印象非常深刻。因為當時老祖母所給的配菜,它就是一小碟黑溜溜的豆豉,以及一小碟稍帶甜味的滷麵筋。

當時我就覺得豆豉滋味甚好,所以連連挾配入碗,因而遭到老祖母之勸阻。我家豆豉帶著小小甜味,入嘴立即散發出一種不會形容的香氣。每次我將它送入口中,都會抿唇讓它在我口腔內,慢慢的氤氳與擴散那股香氣。然後咕嘟的一聲,將稀飯送入胃囊,其過程至今依然回味無窮。

六歲多之年紀,我已能夠分辨出豆豉的好壞。並且還能夠記住,豆豉與誰搭配最可口滋味最佳。所以,老祖母常說我是一個,天上漏網墜入凡間之星宿,而且老人家還說我是個投錯胎的鬼靈精呢。

通常,發酵與熟成功夫完整之豆豉,其風味芳香入嘴甘醇,搭配魚肉或豬肉就是絕配。如果發酵與熟成手續不夠完整,它所製做出來之豆豉風味不佳,不是太鹹就是含帶異味。用它來搭配魚肉或豬肉,一旦入嘴保證一輩子再也不會去碰它。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