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印度籍的巴基斯坦商友卡納尼,他帶我去在巴基斯坦的西北部,有個外人罕至的山谷內訪親。在這裡,居住著一群名叫「帕克藤」(Parkhtum)之稀有民族。這個民族之婚姻關係有如戰爭,親家關係與夫妻關係緊繃著,男人不敢向自己妻子表達愛意說情話,妻子更不會感謝丈夫的愛拂和疼愛,因為這些動作是當地人認為懦弱的行為。

這種怪異婚姻關係,要不是商友卡納尼告知,我還真不知道,人間竟然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婚姻關係。商友卡納尼是個50來歳中年人,他於喀拉蚩與拉合爾各有一家電子零件店面。這個中年人雄心勃勃,他電話告訴我說,他想在巴基斯坦投資設廠,問我能前去幫他一手?

為了明瞭個中詳情,我想去喀拉蚩與他面談。
1986年,趁著風和日麗好天氣,我從中正機場搭乘KLM班機,抵達巴基斯坦首府喀拉蚩,做年度例行性之客戶拜訪。

翌日,在卡納尼商友陪同下,我們搭乘巴基斯坦國內航空,飛往另一城市拉合爾市。卡納尼是個很會做生意的印度商人,他的兒子彼得更是不遑多讓。父子二人一搭一唱,經常把我弄得暈頭轉向。

雙方來往十餘年後,他向我表明想要自己設廠。他想透過我的關係,向台灣廠商購買機器與組合零件。他說願意付我50%
Know-How費用,並由我負責供應他全部所需部品零件。

就在條件滿意之下,雙方愉悅的簽下了合作契約,積極展開了他的設廠籌備工作。這天我人到喀拉蚩他來接機,次日則由彼德陪我去拉合爾。我們二人乘坐店內之休旅車,直接奔向設廠預定地之史瓦特地方。

當我們正在查看設廠條件之時,突然的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鑼鼓聲震耳欲聾。當時我嚇一大跳,以為有啥事情會發生似的。我心在想,會不會是土著來襲了?不過,見到他父子倆心定如恆,於是我開口問他為何如此的騷動?

彼得搶先開口對我說:「安寇不用擔心,這鑼鼓聲是當地人通知,村子裏將有人要結婚了。」聽完彼得說明,我才放下一顆忐忑之心。接著卡納尼告訴我說:「用鑼鼓聲通知有人要結婚,這是帕克藤人的傳統習俗。」

他說:「帕克藤族人的婚姻,就是一場長期的戰爭。夫妻倆敵對相待,雙方親家也沒有好臉色來往。平時夫妻冷顏對視,不是冷戰便是大吵一頓。」這裡的男人視「榮譽」如生命,而所謂的榮譽就是不向妻子妥協,不對妻子表示關懷親愛。這些都是「不名譽」之事。

男人最怕被說他是「不名譽的傢伙」,為維護榮譽不惜與妻子拼命。雙方互毆互槓極為平常,即便是頭破血流也不退怯。婚禮之始雙方家人嚴陣以待,自搶婚至娘頭蓋巾揭開為止,雙方之攻防絕無懈怠。

新郎在門外假裝不希罕這場婚姻,漠不關心自我瀟灑。妻子迎娶過門之後,新娘子去除了頭巾,她也不屑正視丈夫一眼。夫妻倆就在這種嚴峻狀況下,糊裡糊塗的渡過他們的一生。

在這山谷部落裏,妻子是沒有地位的。她與丈夫天天處於戰鬥狀態,但他們之間卻不容易直接開火。等到孩子降生,妻子地位稍為提高之後,雙方冰火之趨勢也就逐漸的消退了。

卡納尼說:「別看他們水火不容互相仇視,其實他們骨子裡還是惺惺相昔的。這種情形可自葬禮中看出端倪,不論是哪方先走,存活之人必會鎮日哀嚎痛苦,連連半年不休。甚至更誇張的,還有人會嚎哭至七孔流血,力盡而亡咧!」

聽了卡納尼的故事敘述,讓我覺得他們的婚姻生活非常可憐。然而,這是地方習俗之衍傳,長久以來並無人敢去破除它。一方一風俗,外人無可置喙。就算他的風俗多差勁多血腥,外人也只能樁做視而不見。

倘若是您過度熱心干預,說部會遭來橫禍呢。咦!風俗之影響竟是如此之深遠。雖是在大白天裏,聽起來還真會讓人,內心裏有著毛骨悚然之感覺哩!卡納尼父子為爭取我能幫忙,在我商旅期間極盡巴結之能事。

設廠之事尚未談妥,他又邀我同續喀什米爾觀光。高中上外國地理課,讀到喀什米爾篇章之時,老師說:「印、巴緩衝地帶的喀什米爾,可說是世外桃源,民風純樸壽命很長,故有『印巴香格里拉』之美稱。」

又說:「當地羊毛地毯更是聞名全球,每個觀光客幾乎人帶一件離開,著實的為當地的特產,做了不少的活廣告。」老師勸諭我們,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去哪裡看看。」當時我們是小蘿蔔頭一個,地球圓扁只有簡單的概念罷了,因此,老師的建議只是聽聽也就算啦。

然而萬沒想到,就在1980年8月我搭上電子團訪問印度斯里蘭卡之列車。幸運在此行中,認識了當地電子大亨巴拉嘎娃家族。承蒙他派出工程師夏拉瑪,一路作陪安頓起居之外,並還指派親戚卡納尼陪我去喀什米爾渡假。

這趟額外之收穫,幫我圓了學生時代之美夢。我們從印度德里搭飛機去喀什米爾,航機飛臨喜馬拉雅山區,立刻就會有一股清涼的感覺迎面而來。及至喀什米爾首府斯里那加上空,五月天的溫度在印度平地上,至少在攝氏卅度上下。但飛臨斯里那加上空,溫度的變化瞬間鉅差,直讓人一下子裏很難適應過來。

可惜這塊天堂似的福地,夾於印巴相爭之中間。十幾年來夾心餅似的,在雙方打打殺殺之中,終日難得片刻安寧。情況雖然這般的困擾,期盼到此一遊的旅者,仍似過江之鯽絡驛於途。班班飛機客滿不說,全球觀光客齊往這裡擠。偏僻小地方,卻擁有五顏六色人種,穿著琳瑯滿目,花樣百出,目不暇給。

首府斯里那加,風景秀麗,安坐於崇山峻嶺的懷抱,並還擁抱著達爾湖與納金湖,山光水色嵐景天成。湖邊的船屋豪華闊氣,從英國殖民時代就已名震遐邇。這種船屋講究門面裝飾,雕樑畫棟巧奪天工。

每艘船屋,至少有三個房間和衛浴設備。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每天只收容三、五組客人過夜,遊湖則盡量裝載。其設備與柬浦寨洞里薩湖船屋相比,只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內裡裝璜,遠非洞里薩湖之船屋可比。

至於船屋服務不是蓋的,個人隱私受到絕對的尊重與保護之外,任何干擾絕對屏拒於門外。湖面船屋來往,還有傳統小船錫卡拉(Shikara)穿梭,看似繁忙卻又顯得悠閒。湖上許多錫卡拉是手工藝品或賣花的小販,他們認真推銷產品纏功硬是一流。

此外,另有遊湖專用的錫卡拉,船內舖著喀什米爾鮮豔地毯與坐墊,讓船客能夠或坐或臥攬賞湖光山色。印度人很會做生意,自從巴拉嘎娃派遣之導遊上船至今,已有許多遊客被她誘買不少東西。

台灣人有錢又愛耍闊,個個自然都成甕中鱉任其宰割。她看我完全不買,隨即鼓起如簧之舌向我推銷。我對她說我是生意人,她遂立即見風轉舵不再囉唆了。遊湖經過許多水上人家,兒童就在門前嬉水玩耍,婦女在水中洗刷。偶一抬眼巧見有人在方便,黃白物隨水載浮載沉有點不堪入目。

船行一路上讓人感到困擾的是船販,他們將小船撐近大船,嘴裡聒噪推銷聲音擾人耳膜。推銷產品五花八門,價錢漫天亂開,不殺價就要白白被刮。船屋之晨,在回教徒的叫拜聲中揭曉。

拉開窗簾往外一望,白濛濛的晨霧籠罩湖面。來往船隻僅靠聲音分辨方向,大船小船行動自由毫無障礙。早晨蔬菜船最受矚目,各色各種蔬菜應有盡有。他們沿路叫賣,駛至菜場已經賣完一半以上。

湖上風光,最美的時辰是在早晨和黃昏。當那嬌陽冉冉東昇時,湖上景色隨著太陽光的強度變化。在那夕陽西沉之際,天邊透露紅光,如花似火般的燦爛耀眼。觀賞者不禁凝神靜氣,注目著夕陽緩緩下沉於山背。

大家都默默呆望天際,若有所失一般發不出聲音。晚餐大家聚在一起,餐桌上導遊自我介紹之時,說她是來自斯里蘭卡的辛哈族人。斯里蘭卡我去過數趟,對其種族內鬥歷史亦稍涉獵。

我為了能瞭解更多斯里蘭卡國之近況,遂於另日請她吃頓飯,想與她套個交情。怎知當天她在餐桌上,她見我一值打探斯里蘭卡國情,因此,她就以守口如瓶態度密面對於我。她還要我談話內容,做好不要急提及政治問題。

這頓飯消息沒到手沒關係,反被他消遣一頓真不划算。她見我很少說話,自知再呆下去也沒意思。於是她借空說有他事,匆匆告別離去解除了這場剛尬的窘局。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