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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吉隆坡逗留期間,夕眺遠客戶林先生勸我,來到大馬也該去「貓城」古晉走走。於是我在馬來西亞悠閒的商旅途中,抽出時間前去拜訪古晉(Kuching)。初訪砂勞越首府古晉,她給我一種撲實與鮮豔交錯之感覺,寧靜無嘩,和樂融融。

當地的天空蔚藍出奇,蒼穹覆蓋之下纖雲不染毫無雜色。就在炎熱的艷陽陪伴下,加上柔柔的海風微拂裡,置身其海灘令人感覺十分舒爽。走在街道上則充滿著悠閒,人人笑容掛臉活力旺盛。這座位於熱帶叢林中的城市,雖只去過一次,但其印象深刻難忘。

由於相約見面之朋友遲到,所以我有足夠的時間,仔細的去品味此地的景緻風光。飽覽當地蒼翠的山色水際,多日來的塵勞一掃而光。但見吾友匆匆趕來,遂上前與他會合寒喧,接著,我們便投入這座城市的精緻之旅。

古晉(Kuching)是馬來語「貓」的意思,華僑則稱她為「貓城」。顧名思義,貓城肯定到處都可見到貓跡。錯了!錯了!錯得離譜啦!此地的貓隻寥少,但是貓兒的塑像卻處處可見。其實,從飛機上俯瞰砂勞越的形象就像是一隻綠色的貓,我想當地人稱之為「貓城」,其意義該是源自於此吧?

仔細欣賞當地的貓隻塑像,五顏六色造型,姿態各異其趣。各個塑像之型態活撥生動,形形色色,絕無重複或相似的外觀與POSE。其塑造之形象微妙微肖,人們走過塑像身旁,不禁的會讓人留步對它多看幾眼。而唐人街入口處的那隻白貓,姿態極像是招財貓。故爾華人將它視之為吉祥貓,坐在那裡招迎來客十分逗趣。

走著走著,友人帶我走入一條古老的街道。矮樓毗鄰連接,左鄰右舍無阻隔,忙起來還能互相幫忙,里仁之美令人稱羨。當地之房舍皆依著水岸構築,有人告訴我說這裡是「古街」。街內古董店和手工藝品店居多,商品之擺置琳瑯滿目。

雖說這些商品都是仿古品,或者是小小的紀念品,但它引來波波的觀光客人潮購買。我們沒有買意,所以匆匆走馬觀花而過。走了老半天雙腳有點酸累,友人帶著我走過河濱公園,找個飲料小店歇歇腿。叫上一杯涼水慢慢喝將起來,雙眼則肆意的眺望著來往遊客。偷得浮生片刻之閒,輕鬆一下真是人生之享受也。

當天之午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進食。此地臨近海域,故爾海鮮料理是其主打。友人知道我喜歡吃蟹,於是叫了炒蟹煮蟹和醬爆蟹,另外還加一盤粉炸軟殼蟹。林林總總一桌全蟹餐,讓我吃得嘴角發酸猶未停歇。

之後友人又點了一盤炒竹蛤、一盤青炒水蕨芯,吃得我的肚皮快要撐爆啦。這裡是個多元的社會,人種形形色色,料理包羅萬象。就連語言也是多元並用,英語、印度話、馬來話、華語、閩南語客家話、在這裡都可暢通無阻。不同族群締早出不同的文化,在這裡簡直就像是個小小的聯合國。

是日由於吃得太撐,我要求友人散步幫助消化。走在陽光耀眼的馬路上,不多久便以滿頭大汗。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安不當車的走道停車場。取回車子之後,友人先上車開冷氣。約模三幾分鐘後我才進入車廂,此刻車內還熱如蒸籠,待車子開出停車場走上馬路,有了自然風的散熱,車上的冷氣才慢慢發揮作用。

今天確實有點累了,久未踩著陸地走路的雙腳,它也累得向我提出抗議。此時很想在車內打個小盹,調劑一下損耗的精神。誰知友人頻頻出聲喊我,他要我看看車外一堆黑石頭堆疊之處。那是一個奇特景象,有九隻黑貓塑像出現於眼前。友人告訴我說:「這就是古晉的地標,九隻貓代表著九個省份……」我真的太累了,話只聽了一半就夢見周公去矣!

東南亞的華人料理地位重要,他們之所以歷久不衰,主要在於烹調藝術與調味技術高人一等。在南洋諸多調味料之中,魚露之精華被華人廚師發揮得淋漓盡致。老實說,我個人對「魚露」這種調味品,完全談不上有沒有興趣或好感。因為打自老遠聞到它的味道,早已讓我頭暈埠舒服且反胃欲嘔。

然而在我的中南半島,以及南洋一帶的商友之中,個個都是嗜魚露如命之徒,家家的廚房大師,不將它當作無上之調味聖品者寥寥無幾。在當地人的飲食習慣裡,更是將它視為餐桌上珍。無論做菜或打湯或拌合食物,若無滴它幾滴,那食物似乎就不夠味似的。

在當地人的眼裏,任何高級料理中缺少了它。起鍋上桌之後,肯定眾人必然無心舉筷,興趣缺缺。這日再度旅抵曼谷,投宿在台灣人最常住的納萊飯店。這回在曼谷之停留,全程由班莫街電子零件商友小馬先生招待,

他是一個虔誠的穆斯林不吃魚露,所以每趟曼谷之行,我都會寄宿其家附近的飯店,藉以逃避魚露腥味之干擾。其實,穆斯林料理我也不敢恭維,但他家的羊肉抓飯與牛肉湯我却百吃不厭。不過,遇上了他們回教的齋戒月,陪著他們餓肚皮至黃昏才進食,這也是一種難得的經驗哩!

這日,我們同遊湄南河水上市場,搭乘租來的包船駛向河域瀏覽風光。租船駕駛加足馬力在河面上狂飆,迎風處飄來陣陣濃濃的腥臭味,吸進鼻子的剎那直嗆鼻管,令人嗅覺感到難受。

這種臭味像死魚似腐屍,漸走漸濃,突然右舷河岸出現一排排的鐵皮屋,煙囪白煙沖天,顯然臭味就是從那建築物裏飄出來的。由於越接近臭味越濃,於是我掩著鼻子問小馬先生:「那是啥麼味道這麼難聞?」

他笑著臉簡短的回答說:「啊!那就是魚露的味道啦。它就是此地人的醬油嘛,它也是泰國人不可缺少的調味品啦。」我聽了小馬先生之解釋,仍然無法了解它是甚麼東西?

本想再問,但船艇已靠岸停泊碼頭,我們只好暫時下船小作休息。無乃好奇心重的我,按捺不住悶葫蘆,遂開口請求小馬先生,帶我前去參觀那家魚露工廠。我很想見識一下,如此惡臭的玩意兒長得啥麼模樣?小馬先生面有難色,但他還是勉為其難的帶我去參觀那家工廠。

他在守衛室與守衛洽談很久,可是守衛似乎不接受他的請求。這時候我看見小馬先生偷偷塞錢賄賂那守衛,嘿嘿!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那守衛收下我們的賄賂之後,他不知對小馬先生說些啥麼?但見他立刻面帶笑容,偏著頭招招手請我們進入場內參觀。

華僑朋友圈裡有句俗話說好:「要錢的事就好辦啦!」在落後國家裏,此等作風更是普遍。但我此時之心態,只要能進去就不再和他計較了。守衛帶著我和小馬先生,繞過一堆空甕處,走近一大排加尖蓋的甕缸旁。

他輕輕掀起一個甕缸的鐵蓋,讓我們看清甕缸內所裝的東西。另外,有些則以水泥池替代甕缸。鐵蓋掀開之後,一陣惡臭撲鼻而來。只見缸內裝著八分滿的死魚與汁液,味道之臭,數倍於空氣中所聞到的臭味。

幸好早餐没吃,否則這一臭冲,豈不是要將所有胃物吐翻。甕缸的數量真不少,一個接一個成排露天列擺於空地上,整片空地計算下來,沒有千個也有數百缸。至於水泥池式之儲槽,其數量亦不在少數。

在那守衛引導之下,他權充起導遊用泰語介紹其製作過程。透過小馬先生的泰語翻譯,我終於掌握到機會詢問,我問這種「魚露」,是不是用甚麼特定的材料製作?守衛聽了泰語翻譯後,忙著搖頭回答說不是!可是個隔會有說是,出爾反爾讓我感到莫名奇妙。

稍傾,他又對我們解釋說:「湄南河裡出產一種小白魚,數量之豐一網可以撈起數百公斤。漁人將其收穫交給工廠,工作人員立即用漉槽將沖洗乾淨。晾去水分後,再用粗鹽將魚掩埋,任其在甕中發酵成汁。三、五個月過去,缸內的魚汁變成暗紅色,再經分餾裝瓶就是「魚露」啦!」

不知是翻譯得好,還是守衛的知識豐富?這個介紹讓我覺得很滿意。守衛又說:「通常,廠家為了迎合大眾口味,還可將它調配出其他成份之新味。一般而言,成品分餾過的魚露較受歡迎。但有種重口味者,工廠會在魚露之中,加上重辣油或其他的佐料。」

守衛邊說邊分析,越說內容越為深入,甚至許多牽涉到製程上的秘密,他都毫不隱瞞的告訴我們。咦!不過是些許的賄賂罷了,它竟讓我們獲得不少新知。而那守衛的話匣子一經打開,便很難再予以合上,他還特別叮嚀我們說:「鮮魚入缸之後,切忌生水進入,只須幾滴沁入整缸魚露就要報銷了。」

他又說:「因為生水會破壞發酵結構,一旦發生狀況,整缸的味道就比腐屍還要臭上百倍呢!」他的認真讓我非常感動,但他要是知道我們都不吃魚露,他的心中將不知做何感想哩?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