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那片黑 第二部【第二章:壓制不了的懷疑】

版主: 謝予騰跳舞鯨魚林思彤麻吉oc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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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黑》第二部
第二章:壓制不了的懷疑

ocoh說:「猜疑和不信任破壞了無數段關係,事實上我們是無力阻止那一切的發生;即是說,那些我們以為能挽回的,其實結局早就於起點那兒定好了,你認為呢?」

  由七月開始,我依照朱老闆的吩咐,負責到各個地區視察一些商業大廈。我用紙筆記錄,用照片加以輔助,讓朱老闆了解實際情況,從中選擇公司的新辦公室。因此,我為了視察國榮大廈而回到大埔,完成工作後,在偶然之下,八卦的我發現一座黑色大廈的存在。它神秘、古怪、吸引,牽動著我的好奇心,彷彿在遠方向我作出召喚。
  奇怪的事情陸續發生,在國榮大廈與黑色大廈之間的一段路上,我遇見多年不見的中學同學張凝。她改變了髮型,化身成外型爽朗的短髮妹,我看得傻眼了。別過張凝,遠望黑色大廈,猶豫之際,小君打來的電話改寫了情況。原來她擅作主張,駕車來到國榮大廈附近,迫使我放棄探視黑色大廈的計劃,然後兩人一起回家,回到長沙灣的唐樓。
  這裡產生出一個懷疑。張凝和小君先後出現,導致我放棄走向黑色大廈,我認為這並不是個巧合,而是一些刻意的安排,有人阻止我前去大廈,事情背後還有真相或隱瞞,甚至是一個陰謀。
  後來,我的好奇心愈來愈強烈,並暗中查找真相。每一次前往黑色大廈,不論乘坐公車或計程車,甚至是步行,總會遇上不同的阻礙。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就是會有突發事件讓我必須暫時擱置計劃。
  或許,我看過太多奧治所寫的小說,引起一些過度活躍的聯想,這是不切實際的。我迫使自己往好的方面想,但不容易,甚至是不可能,依然撇不開負面的想法。
  受到黑色大廈影響,我常常心緒不寧,情緒一天比一天低落,自己不再屬於自己,感覺沒有以往的實在。面對不明不白的迷霧,我開始懷疑世界的真偽。另一方面,我暗中進行了關於藥物的實驗,這是一次賭上性命的嘗試,逐漸減少服藥,直至完全停止,難纏的頭痛竟然沒有像預期般出現,身體狀況正常,我依然好端端的生存。
  這表示什麼?
  我懷疑藥物只是個金錢騙局。
  除了大廈和藥物,困擾著我的還包括小君,她在家的時間愈來愈少,理由總是跟工作有關:到外地公幹、在辦公室加班、和朋友或同事的應酬飯局,她忙個不停。我覺得不妥當,她說那是多疑和多餘。事實擺在眼前,在一個星期的七天裡,我們雖然住在同一單位內,是唐樓八樓,卻沒有一起吃晚餐的機會,我只好獨留家中,等她回來。
  有些晚上,她未及回家,我已經捱不下去,在小沙發上睡著。披著一身勞累,睡得不舒服,還作過不少惡夢,夢見一幕幕小君的外遇,她結識了另一個男人,覺得我沉悶,認為我討厭,決意離我而去。她一去不返,夢境逼真得令人心有餘悸。
  另外,由於工作繁忙,小君已有一段時間沒有為我做菜,可口的菜餚快要成為回憶,我或許需要添購一部機器人,為我們打理家務,甚至是煮飯,甚至是取代她的地位。
  這些情況算是正常嗎?
  我不懂得作答。
  其實,我的懷疑也不是全屬猜測,懷疑令我更注意小君的一舉一動,她頻頻使用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程度是前所未有的頻密。到了午夜時分,她喜歡窩在被子裡玩平板電腦,我暗中觀察,熒幕顯示出社交和通訊軟體,她輸入大量文字,進行無數對話;諷刺的是,我和她的話題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無論怎樣努力,都談不上話來。家裡住了兩個人,氣氛卻異常的沉悶單調,我們彷彿進入了兩個不同的世界,我寧願面對吵吵鬧鬧,總好過無話可說。
  事情不會停留在某一個階段,進展和變化早晚會出現,我甚至發現小君偷偷跟其他男人約會。某一夜,我提早下班,乘計程車暗中跟蹤她的汽車,最後車子駛進一家高級酒店的停車場,她和一個中年男人並肩步入酒店大堂。我的跟蹤到此為止,假如再發掘下去,我會變得瘋狂,變得歇斯底里,我無法想象那個樣子的自己。
  那一夜,她沒有回家,我獨個兒開門、關燈、洗澡、睡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沒法子不去想她的事情,沒法子不懷疑她的舉動,沒法子忍耐下去。可怕的是,惡夢依然纏繞不休,我多次夢見她的外遇,也確確實實的目擊她的外遇,我無法欺哄自己。
  第二天,小君卻主動為沒有回家一事作出解釋:「公司有一個非常急切的項目要完成,所以我不能回來,真的對不起,讓你感到孤單了。」神情和語氣都誠懇得無法挑剔,我卻說服不了自己去接受,那些畫面、那家酒店都是千真萬確、歷歷在目,除非我立即挖去自己的雙眼。一邊聽著小君的謊言,一邊發出「嗯嗯」的聲音,同時輕輕的點頭,代表我向現實妥協,對她感到徹底失望。
  另一個晚上 ,九點鐘過後,事情步入了新的階段。
  經過好幾個累人的會議,小君顯得特別疲倦,所以沒有做菜,也沒有精神和時間去完成,這是我能夠理解的。於是,我們到附近的茶餐廳吃晚餐,點了兩道小菜,味道過於濃烈,顯然及不上家裡的。
  在熱鬧非常的茶餐廳裡,半數的電視機正同時播放同一個電視台的新聞報導,剩下的半數播放著直播的足球賽事。有些人孤獨地吃晚餐,有些人談笑風生,有些人勞勞役役,像機器人般不停工作。窩在看似平凡的茶餐廳,也能看到如此的眾生相。這「簡單」殊不簡單,愈是簡單的事物,留白的地方愈多,愈不簡單,藏著愈多的秘密。
  我細心觀察眼前的小君,包括臉色、神情、語氣,她似乎真的很累,沒精打采,話不多。我嘗試打開話匣子,提及工作的辛酸和跑步的習慣,說到自己常常懷念往日跑步的日子,滿身汗水的感覺十分痛快。我刻意用上生動活潑的語調和表情,希望逗她發笑,她卻呆滯地把玩手機,頻頻輸入文字,流露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
  效果不彰,我迅速改變計劃,把話題轉移到黑色大廈,一個她不會喜歡的話題。
  在寬闊的四人座上,露出無奈苦笑的小君埋怨:「你真的很在意那座大廈嗎?你已經不止一次特意提起它了,好像形成了一種不必要的執著。」這副討厭的嘴臉使她看起來衰老不少,她不再是我迷戀的小君,我們都變了。
  我搖頭糾正:「才不是,只是好奇心作祟。」
  小君猛然瞪眼說:「你已經是個成年男人了,不要這樣孩子氣,好不好?快點忘記大廈的存在,反正那只是冷漠的建築物,跟活生生的我們扯不上任何關係,不要浪費時間了。我希望你能夠努力上進,賺更多的錢來改善我們的生活,而不是像個傻孩子般擁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聽起來,語氣嚴厲得有些過分,但她說的不無道理,日子久了,她不再滿足於現狀,渴望提升生活質素。
  「我沒有你所想象的執著,男生們的好奇心向來很重,不是嗎?」我試作解釋,希望扭轉她對大廈的看法。同時間,我迴避了關於賺錢的話題,只因眼前的她實在太陌生了。
  小君果然改變了態度,苦口婆心的說:「傻瓜,我明白你身患怪病,而且工作辛苦,難免胡思亂想,但請你顧及我的感受,不要把心思花在沒關係的大廈上,我們還有別的生活,要好好過日子啊。」看見她的愁容,我感到一陣痛心。
  這時候,我卻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失控似的說:「唉,你根本不明白,你說得太過分、太嚴重了。」禍從口出,說出口始知後悔。掀起無謂的爭執,令矛盾進一步加劇,要是能夠好好控制情緒,情況不會變得這麼惡劣,但談何容易。
  聽罷,小君臉露不悅:「對啊,對啊,近來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禁不住嘆息:「唉,不要這樣,我不想為這種小事吵架,我們回家好了,已經沒有心情再吃下去。」
  離開茶餐廳,我們沿著行人道回家。縱使手牽著手,但那一刻的精神距離恍若千里,小君不了解我的心理,不明白男生擁有的強烈好奇心。我們若即若離,氣氛不愉快,大家的心情同樣糟糕惡劣,面對她的外遇,面對我的探秘念頭,我們各自沉默無語,開不了口。兩個金牛座的人,生來是個硬性子,雙方互不相讓,為著自己的觀點而鬥氣。
  關於大廈一事,一方面,我直覺的認為那裡有古怪,如果不查明真相,可惡頑皮的好奇心將會日日夜夜的把我折磨;另一方面,大廈有如生命體,悄悄進入我的意識,把我吸引和迷惑,到那裡認真的走一趟好像是無法避免的任務。每次談到大廈,小君總是表現得漠不關心,從來沒有給予支持和認同,冷酷絕情的她不像原來的她,認真地說到錢的她也不像真正的她,到酒店和男人密會的她……更不會是我知道的她。
  她不再是倪季賢眼裡的林文君,就是這樣。
生活裡的改變
從來不是突然出現
如同小說裡的黑色大廈
一直存在
卻彷彿被刻意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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