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籠粄的懷念』

  所謂的「豬籠粄」,它又叫「菜包」,是客家人的傳統點心。它常出現在各種場合,它與粸粑(蔴糬)同屬墊肚底的點心食品。因為它的形狀,很像古早裝豬的竹籠仔,所以就被客家人稱做「豬籠粄」。在台灣家裡吃豬籠粄沒啥稀奇,但在外鄉異地浪跡之時,偶然遇上家鄉食品,那股子激動實在難以永筆墨來形容。當你把豬籠粄接過手,輕咬一口入嘴,那種鄉愁的馨香,更是濃得化不開來。

  此其時,你的思鄉情緒起伏蕩漾,久久無法自己。我個人經常在異國從事推銷工作,這種鄉愁深深體驗過,故爾以「刻骨銘心」來形容一點也不過份。那年市場景氣十分低迷,我跟隨著「台灣電子緊急拓銷團」,遠征半個地球到處去推銷台灣電子產品。團隊從南非約翰尼斯堡回台灣那天,飛機因故中途迫降模里西斯。在這前不巴村後不巴店的島上,人生路不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突然讓我想起第二屆世界客屬懇親大會上,在台北認識的陳先生來。此時興奮莫名,立即翻翻電話紀錄簿,尋找他家的電話。嘿!老天爺特別眷顧,竟然讓我找到了他家的電話。然因事隔多年不知有沒有變化?但還需碰碰運氣,於是在機場櫃台上換些銅板,接著就試試運氣撥了那個號碼。電話接通,立即一陣法語咭哩呱啦傳過來,我用英語回問陳X先生在家嗎?

  天下事就是那麼的湊巧,正是他本人接到電話。於是在互相寒暄之候,我把經過告訴他,並對他說我人現在機場。他二話不說,問明飛機離開時間,然後要我稍等,他立刻開車過來相見。十五分鍾經過,我們在機場見面了。一別卅餘載,當年英俊壯碩的他,現在已是白髮皤皤兩鬢皆霜之年紀矣。兩人一見互相擁抱問候,再談往事與現在之狀況不勝唏噓!接著,他介紹兒女和一些鄉民與我認識。

  他的家人與鄉民們,全都用客家話和我交談。鄉音忽然繞耳縈迴,著實讓我倍感親切與溫馨!真是難得,他們在此已過三代猶能記得母語,實在令人感動之至。之後,他的女兒自車座上拿出一個花巾包袱。打開一看,裡面裝的是一盤豬籠粄,他鄉見故物,更是讓我哽咽說不出話來。這家人做的「豬籠粄」,形狀有點古怪。兩頭尖尖,中腹飽滿滾圓,看起來有點怪怪,但是內餡風味不變。

  或許他們離開家鄉已久?早已忘記了竹篾豬籠的形狀。所以全都做成這種形狀。儘管它的形狀怪異,但它的味道沒有變化。而它的內涵所包入的餡料,是來自廣東故鄉之乾蘿蔔絲和魷魚乾。蝦米大隻多肉,味道濃濃,吃進嘴裡溫情滿懷。我的到來似乎造成騷動,據老人家告訴我說,全模里西斯之客家人,幾乎因我而趕過來聚會。鄉親長老齊聚一堂,男女老幼不分彼此,大家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雖然各腔各調之客語雜會一起,你一言他一語問個沒完沒了,有些客語我非全董,可是挨音揣測其意思,雖不中亦不遠矣。話雖如此,這些交談還是讓我倍感親切。這些流落於海角的鄉親們,滿臉純樸說話認真,誠懇態度令我感動不已。主人與鄉親們殷殷勸吃,客家人的好客精神表露無遺。就在眾口鼓勵之下,我連吃三個這才罷手。

  離家已經個把月,竟在半個地球外的海中小島上,聽鄉音吃鄉傳食品,再也沒比這更幸福的事啦。當時心情,可說除了感動還是感動!這頓豬籠粄吃了下來,讓我滿足了鄉思,並也洗淨了我沿途的塵勞。我非常感謝這位陳先生一家人,以及來機場和我見面的鄉親們。臨別依依,言語難傾,我只有默默祝福他們,在異鄉之地能夠順適安生。我深信客家人那種不忘本的精神,他們一定銘記在心。

  經過一陣子的折騰,我們的座機已經可以繼續行程啦。就在一陣廣播之下,道別聲音此起彼落。天際飄落細雨,暮色沉沉,益是增加了離別的愁緒。站在機艙口,雙手已經揮動得酸軟,仍然揮不去鄉情的惆悵。再度廣播聲起,機上服務人員矚咐繫好安全帶。飛機就在一陣急促的加速之中,緩緩駛離航站大廈,順利的進入起飛跑道上。稍頃再經加速,引擎轟隆聲中,飛機一竄已然騰空而去。

  飛機升空十餘分鐘過後,它已進入大氣層上的正常軌道,平穩的加速前進。此時,我人雖已離開模里西斯很遠了,但我心中還是念念不忘,那些鄉親們的音容,更忘不了那盤豬籠粄的滋味!飛機降臨啟德機場,再轉華航返回台北,我們此行功德圓滿。雖然推銷成果不是很大,可是沿途收到衣些人情訂單,卻適足以讓我公司度過寒冬。而模里西斯偶遇之鄉情,卻是讓我終身難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