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當物語』

  世間美味千萬千,道道上桌都令人懷念。一道料理不僅只是吃它的美味,它那背地裡蘊藏的故事才是最動人之處。「便當」你我皆嚐過的百味之一,內涵簡單明瞭,似乎沒有提它的必要。錯、錯、錯、它雖簡單,卻是你我他大家共有的回憶。我的這點說法,相信大家都會同意吧?多數人以為「便當」這名詞是來自日語之翻譯,您又錯了,它是咱們老祖先留下來的名詞,不信可以翻開歷史查一查看。

  「便當」是南宋時代之俗語,它的本意是「便利或方便」的意思。傳入日本之弁後,以「弁當」或「便道」字眼替代。它是用木盒裝米飯與配菜之簡易而又方便攜帶之餐點,故爾在中國稱它為「盒子飯」或「盒飯」。香港人稱它為飯盒,台灣人稱它為飯包。不過一些日據時期之遺老,或者一些年輕留學生,乾脆就直接使用日語音譯,將它稱作「便當」。我的年歲恰值日據之尾巴,所以我也使用便當之稱呼。

  便當之使用地區,大都是集中在以稻米為主食的地方。而便當的使用時間,大致是工人或學生之午餐,或者工廠必須加班之晚餐。在我腦海裡的記憶,台灣光復初期大家都窮,傳統便當所使用之便當盒五花八門。有人使用鋁製品,有人使用軍用之腰子型鐵盒,還有人買不起便當盒,便以竹葉或月桃葉包飯糰當做便當餐點。家父使用的便當盒,是一位日本朋友贈送的圓型木盒。

  那時候的便當盒有飯菜放一起的單層便當,也有飯菜分開放的雙層便當。另外還有一種是飯裝於大盒內,菜裝在小盒內。但不論是哪一種材質或型狀者,它們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裝飯容量都很大。當時之便當盒內容很簡單,飯是新煮菜則是昨日之剩菜。有些家庭來不及煮飯便用昨夜之剩飯,甚至有人向隔壁熟家借飯。表面說是用借,十之八九都是無還居多。

  那時候我父親帶的是便當是「太陽便當」,這種便當日本人稱他叫「日之丸」,剛來台不久的大陸人則稱它為「一點紅便當」。如此稱呼之原因是便當盒內裝滿白飯,中間只放一顆乾梅子,其外觀與日本之太陽旗近似,所以才會有這個名詞。通常吃便當之方法,先用筷子將梅乾暈染之周邊往外扒開,然後大口大口的吃飯,吃到剩下三分之一,這才開始咬梅子肉配飯。

  太陽便當之吃法流行很久,直到大環境之經濟寬鬆之後才有所改變。這裡所說的改變是便當菜不再是乾梅子,而是被蛋所取代。那時候我家狀況改善不大,一顆蛋打散拌入麵粉,煎熟後切割成三塊。老爸與我各放一塊在便當盒內,剩餘那塊則是母親午餐之配菜。初中時期的便當菜大有進步,偶而可以見到雞肉或魚肉,不過還是以豆腐干或荷包蛋居多。而所謂的魚或肉,絕大部份是拜拜吃剩之少肉部份。

  例如雞頭鴨脖子或腳,盡管如此的寒酸,但能帶便當上學就很滿足了。初中因為坐火車上學,所以我才有機會接觸到鐵路便當。當時鐵路便當是用木薄片組和之便當盒裝少許的飯,一片薄得幾乎透明的滷五花肉,一塊小小的滷豆干,兩片薄薄的黃色醬蘿蔔,以及一小撮紅色之豆枝絲,暫時之充飢沒問題,想要吃飽則不可能。雖然一個鐵路便當賣五元,可是對窮家來說,它是一個奢侈的開銷呢。

  待我就讀高中時期,到外面吃午餐成為時尚。不過不帶便當者,大都是中產階級之孩子。哪怕他們只在外頭吃一碗陽春麵,回到教室還會跩不拉機的炫耀一番。話雖如此,當時帶便當者還是絕大多數。而便當菜方面大有進步,雞鴨魚肉或炸物花樣繁多,白飯炒飯或油飯趨向多元化。餃子炒麵饅頭包子或壽司,見怪不怪,還會復古以飯糰取代便當。因為我是工讀生,所以,吃到的免費便當又是另番風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