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台灣詩壇」一個僻靜的角落

文學相關理論
每日限貼兩篇
  我在卡爾維諾的文字裏,被一種迷人的文明氣氛所吸引,
  我意識到「特質」這個名詞,在它成爲一種心靈的鎂光燈之前,
  就已成爲一個必要的靈魂記號,一道潛在的意識之門,
  被型塑的認知場域,說明著思想、語言以及扮演著進出
  歷史圖騰的文化語碼及其必然衍異的情感流變;我們很興奮
  後資本主義旗幟底下的解構氛圍,抓住了你眼神中出奔的想像
  沒有任何一個名詞曾經死亡,沒有任何一種意義
  繼續銬打舊日的出走。你在流動,你也曾意識
  牢籠的詭詐與所有可能。我放下手中的瓷杯
  發現了「冷戰年代」所釋放的巨大現實主義的朦朧詩意
  那些都已歇息的被緊緊擁抱的親膩
  或也蹲倨如一座繁花盛開的歷史墓園,在無人靠近的窗口
  飄進冷涼的星光,你或已撿獲我的凝神,所有的
  兀自散放生命氣息的「符號」在你被觸動的心靈版圖之中,
  如此,讓你總是想到那風中的魚骸,曾經活跳似你放縱
  的童年。所以

  你能在這本書中,看見我留下的腳印,以及
  口中的驚呼與心律的輕微撞擊........ 
  

  三十歲以後,佛教經驗開始滲入我的生命意識之中,有一兩年的時間,我對古時禪師們的詩作産生了興趣,也嘗試作了些帶禪意的七言詩,感覺日子與紅塵之間的間隙,那種精神上的寬闊感可以調和些隱逸的滋味,果真是難得的愜意。文字中出入禪意是挺好的書寫經驗,對往後開拓自我的創作意識,有絕對的幫助。

  文字語言有它自屬的獨立生命與殊異性,這一個現象在每一個時代都有個殊的意含,文明的變革自能産生文化上自屬的詮解,「現象詮釋學」面對一種文化空間的衍異與流變,往往著墨於時間意義與意識變革的個別性與影響力。我在後現代美學的情境裏,發現了這個令人頗爲驚異的語言特質,尤其在當代詩學裏那種有意無意的「陌生化現象」。
    
  內心的視境透過語言的推展,必有美麗的秘境。我對詩的語言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信任,始終,它就跟隨在我的對藝術的認知當中。閱讀,閱讀,再閱讀,是我多少年來唯一不變的良方。我曾有過三千幾百本到四千本之譜的藏書,我爲自己設計了一個對智性嚮往的生活氛圍。因爲年輕,自然在某種知識的蘊藏中,被學理上探索的自由與吸引人的研究氛圍留置,八十年代我蒐藏了很多詩集、詩刊與相關資料。但事過境遷,擯棄了甚麽或者刻意忽略甚麽,在命運的捉摸中覺醒,其實,我能感受到某種無以名之的錯亂如邊境的風沙,吹襲過情性的動蕩,往外追索,等於背離原始的初衷,至今,轉換了幾個住所,歲月從指尖逸失,曾經有過的花草庭園,早已衰朽不復當年。

  我寫詩,有著一種自然的天性。

  緣於個人性格或個性的拘囿,我尚且必需掙脫某種成長之中無以迴避的範限,那些屬於生活的、心智的或人生際遇的必要付出;我還沒有真正走到自我認知當中應該有的與詩的融會或心境的愉悅。詩,該當如何?詩本於人性,詩屬於人本主義;詩應運於宇宙人生像人類面對神話世界的多層譬喻,只爲了尋索一安心的存在認知與慰藉;神話之流傳凜於詩性之隱喻,證明了詩語言之靈動與神詮,有其藝術性的象徵必然以及超現實的生命意義。

  在自省中,我們其實應該找到一種自我認知的解釋,換句話說,試著爲自己找出自我與詩之間的關係,試著去找出一種解釋。我確實爲詩付出過許多的時間與精力;一九九三年以後,攝影成爲我的職業,詩與影像的結合當然是內在聯繫的,這裏情感的轉折,必需是人間的,所謂人間的,指的是一種必要的思維方式。如此,影像的生命力就掛寄於「符號學」的範疇而有了詩一般的詮釋旨意,以及情感的延伸。我們注重情感的延伸,同樣的,跋山涉水也是一種影像創作的歸屬,但離開了人味,詩意不會爲你濃烈的酣睡停留。創作必須是清醒的。至少,不能掉入色彩與構圖的陷阱,我曾經這麽疲倦的進出暗房,發現了影像之中可怖的僞善,當一切藝術性的吸引被人性的顢憨替入,你就會想離開。
  
  回到詩,讓你重新辨認,人生是一隻精密的濾網,看那真情的咆嘯滾入你生命的曠野,去找回靈性的歸屬。我曾經看過有人在詩裏寫過黑雨,也有人在詩裏寫過紅雨,但我覺得那是一種對生命的誤解,因此,一種被過於刻意安插的詩性就成了一種僞善,一種失去敬意的謙懷隱匿了詩的真情與遼闊。

  詩常常是隱匿的,當我們處於極度的衰疲時。

  我會習慣性的架起閱讀的防禦,以構設自我與作者對話的空間。我不認爲散漫的「誤讀」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在理論的認知上,「誤讀」做為一種「理論生產」的假設,會不會只是一個自娛娛人的創造性結構,一種不必然應該存在的錯誤誇示以及美感的割裂。但「誤讀」是一件可怕地無可挽回的文化裂變,我知道,我知道它擁有強烈的憂鬱傾向。試著找回自我的原創力,我自許;小丑的存在價值,在於他提示了一種娛樂架構的深度感,因爲他是靈性的語彙與智慧的微笑的彙融。

  卓別林的偉大在於他並不只是卓別林。

  如果,「誤讀」可以被輕易視爲閱讀的樂趣,在嚴肅的深度背後,容或存在一種知覺的退化或說是感性的淪喪。真正的樂趣不會只是樂趣,還有一種生命被重置的審美經驗在詩意的建構中。詩意,當然是整體人生價值的一環。

  我兀自,兀自進入一種「理所當然」的審美心境,
  關於人的、詩的、文字的,那些過往的紛擾,
  我選擇讓它安靜,讓自己平心、靜氣,以創構下一個自我的真實。

  更深一點的認知,我欲意追認「詩壇」所俱的整體意涵。『臺灣詩壇』在上個世紀,是不安的,整整一百年的不安,遂讓我們誤認詩在本體上俱現的美學意韻是「激情」的。直到「後結構主義」出現以後,那種「激情」才被目爲一種必要的成長激素,但也逐一走向冷卻。

  私以為「後結構主義」的文化閱讀指向,強烈到了冷酷的地步。對語言文字的解剖,去皮帶骨,所有的存在意義,只在你清醒的地方,給你改弦易轍的選擇,並且,「它」告訴你不要繼續喋喋不休,因爲原有的意義已被換血。我們其實意識了,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以來,「後臺灣主義」的思維有了初步的建灶,使得『臺灣詩壇』開始在自己的發聲體系裏尋得自己的音色,此一音色,令人耳目一新,卻又嫌其不夠自主,我找到一個比較落實的說法,謂之「主體重構」。

  「主體」的哲學性探討是屬於「認識論」這一敍述層面的,這在整體「語言學」的開拓,不期然就帶動「審美經驗」的空間意識,致令讀寫之間,進入一個全然的「歷史語境」。自胡適先生「文學革命」以來的所有詩學遺産,均獲得一個象徵論述的新視境,兼及美學體制的詮解。這就是一種冷卻,理由很簡單,當一種文化涉入靈性的自覺時,所有被充份信賴的「審美經驗」必然進入一新的歸類而意義不再。譬如,你從作品中就可查驗出虛實相間的情志描寫,或襯托,或比對,此中不外乎思維作用的巧制。「賦、比、興」,之所以兼涉有文字力量敍事功能,必有賴意識的自由填補,或說更換思想軸線,以求其釋放新的心靈能量,世人所謂「理性之夢」,即是「空間意識」。

  「空間」是一個文化敍述的新型概念,當上個世紀九十年代進入全面的世紀末焦慮時,一種「拼貼」與「戲仿」的思維遊走方式,俱體呈現了創作者們意識填補的自由取向,遂致形成「要求對話」的意識空間。「對話」成爲一個虛擬的、吸引人的心靈釋放,所有的意識填補都是一種對話型式的表現方式,「空間意識」因此獲得很好的開展,從結構到解構,再到後結構,「空間意識」始終是美學上必要的活動場域,因爲「對話」無處不被要求。

  站在『臺灣詩壇』一個僻靜的角落,我自知,曾經據以爲辛辣又溫馨的詩的「激情」遠了。書房裏,一種「理所當然」的心境,關於人的、詩的、文字的,那些過往的紛擾,我選擇讓它安靜,讓自己與自己,進入安靜的對話。


2010‧修訂版
渡愁老友:
你站的那個角落並不僻靜
反倒是離開詩壇後的我雲淡風輕
當初離開 的確是對它徹底失望
"責任批評"始終無從實現
國內只有批沒有評的風氣
以及詩人團體間相互吹捧和讜同伐異的氛圍
始終沒有改善的跡象

轉換跑道後從無到有
當然會有一段辛苦的耕耘期
如果你有心寫新詩或小說評論
不妨在方法論方面多下點功夫吧
印象式的感想只能抒發情緒
寫批評而不去鑽研方法論
正是詩壇最壞的惡習
至少我所看到的刊載在詩刊上的論文
多數是這種沒有真材實料的膚淺文字
當然也就沒有什麼價值

詩壇不差我一個
我有自己的現實生活考量
該做的我離開以前都做了
因而也就了無遺憾
我也會陸續整理一些批評作品
無所求當然也就不在意坊間讀者們的觀感
反正想要讀懂新詩的讀者
讀我的小評論肯定不會空手而回

去非於風城
去非:謝謝您!

您的理論文章,這幾年我偶有涉獵。再看您幾次激烈的發言,
或者,我也稍稍理解您所謂「方法論」的使用觀念。但沒關係,
人人都有自己的「方法論」,我想,就算是「印象式批評」,
常常我就回到我們初涉詩壇時,我所關注的楊牧以及楊牧的語言。
楊牧做為一個「學者」,他的理論文字表現在詩的領地,依然是「文學性」的。

但楊牧的語言形式以及他的「浪漫主義」,在當時當際,
我也認為他的「印象式批評」,醒目而成功;因為,文學評論需要一種真摯的情操。
就像今天下午我看的盧卡契的〈表現主義的意義與沒落〉這篇文章,
有些地方讀來也令人怦然心動,他提到「知識階層世界觀的中心部份」這一概念的延伸。
迄於「表現主義」的創作觀,盧卡契引用「表現主義者」渥林吉的宣告:

 我們想要讓世界的大海、整個世界感,流入一隻盛滿終極本質的小瓶子裡。
 我們相信我們能掌握住絕對,只要我們能把相對推到荒謬的極端。....

但這是不可能的,去非,所以渥林吉以「困獸猶鬥」自況。
盧卡契說,他在寫「墓誌銘」。
每一個評論者都不能自外於「理想主義」的此端,也不能不顧「表現主義」的實際。
後期資本主義,電腦屏幕可以轉換成向世界發聲的平台,
有沒有一個抱殘守缺的「方法論」,從徐志摩的時代開始,就有了外來語的音步?

其實,「白話文學」不也是第三世界的「後殖民論述」的珍貴一環;
從這個地方思考起,可以為台灣找到一個新的詩的、藝術的、文學的「批評理論」。
清岩和尚肉身成道,他的名句:「不愁無廟,但愁無道。」
有道就有廟,「表現主義」彷彿也許成了一個反諷。
我如今體會到的,放之四海皆準的,就是愛;這是最高層次的「方法論」。

算了算了,不扯這個了。......

去非,有念書的環境,就把博士念完吧!就這句話了。


雪硯
「不愁無廟,但愁無道。」
無論在文學界和批評領域 這句話都是警語

在批評領域 方法論就是"道"
因為那是前人智慧的累積
具備相對客觀性和參照標準
有憑有據 不是批評者自己說夢話或講笑話

目前的我 以賺錢為優先
"不寫沒稿費的文章"是我對自己的要求
因為我得儘快把房貸繳掉
至於中文博士班 若和我的劇本寫作有所衝突
也只好暫時按下 其實我若不挑學校
隨時都可以去唸文博班

已經開始辦移民手續了
可能幾年後落腳加拿大蒙特婁
即使唸完文博班 我大概也不會留在台灣教書
教書能賺幾毛錢? 寫詩能改善生活嗎?
我現在想的是幾部戲的進帳
就能讓我後半生不愁吃穿
這才是實際的問題

人窮志短 想裝清高也裝得不像
古人說:人到無求品自高
對詩壇和文學界無所求
因為那些東西不能讓我致富
不能安頓我 讓我的晚年生活不虞匱乏
既然如此 又何必在意那些人那個圈子

文人多半窮酸得很
幾根文學獎的骨頭掛出來
一堆人想盡辦法去爭食
走內線拜碼頭捧LP 各種醜陋樣一一現形了
人窮 真的就會是這個德性

去非於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