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癖

提供喜歡顛覆及嘗試另類創意的寫手一個表演空間
每日限貼兩篇

潔癖

文章李一株 發表於 週一 8月 27, 2012 3:23 am

 

潔癖

  她這一生未曾被這麼粗暴地對待過。給她旋轉椅和繩子,讓她坐在那,輕輕一撞從高處掉落,她是身體左側先墜地,椅子的滑輪在空中轉著。如果從愈高的地方下來,受到的傷害就愈大,無論對自己或他人都是一樣的。她,是我一個小女朋友,害羞時總是甜甜的皺起她的臉,像一顆乾掉的蜜棗。
  講下流的笑話,聞辦公室中冷氣與皮革相容在一起的高級氣味,這裡很久以前就不能抽菸了,我們只剩下咖啡。現在,他們起鬨著要用繩子纏繞她還沒壞掉的右乳,薄薄的脂肪被繩子推擠而出,奶油般沾在繩子上。
  我走近她,他們更興奮了,叫我快點進入她。但我只是從筆筒中拿了美工刀。他們安靜下來,我把窗戶推開。
  那些東西飛了進來,張牙舞爪。
  我,看得見散佈在大氣中的細菌,每次來到辦公室,我會戴上乳膠手套和口罩,噴一罐空氣清淨劑。細菌有的是小了很多的葡萄,有的是爛掉的葡萄,一粒粒的,像某隻紫色的母蟲曾在各處產卵似的,附著在桌椅邊,窗沿,嘴角和牙面,鼻毛上,眉毛裡,幾乎整叢頭髮。於是,我幫她把頭髮剃掉一些。因為開窗的緣故,今天的細菌量是平常的宇宙倍,意思是無限。
  我的小女朋友,當我還只是遠遠看她,沒有碰觸到她任何肌膚時,她是平滑完整的,是一塊新鮮的牛油,或凝結的豬油,晶瑩剔透。但那狀態只限於冷氣房中的溫度,如果高了一點,她就毀了。比如說,體溫。
  如果她像含在嘴裡的冰塊慢慢消失就算了,可是她會叫,當我去掉手套的手掌放在她的胸上時,她就發出某種猴子的聲音,我想到猴子紅色的屁股,還有可以勾住樹幹的長尾巴。她用腳勾住我的大腿時,就是那種感覺,毛絨絨的。
  我學A片裡那樣將臉往她的大腿間湊,一盤餿掉的海鮮端上了桌,發臭的蚵,被戳刺過的眼珠,變色的血漿,孵化蚊蠅的瘡口。那裡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菌種,只差沒長香菇。得快點拿去丟才行。垃圾在被棄置之前必須先滌淨一番。分解、壓扁、縮小體積、分類。我拿起美工刀沿著肌理慢慢割開這隻白色的手臂,白色的臉皮,它們一被割開就馬上變得又皺又黏。
  她和旋轉椅一起倒在地上,發出各種我能想到的鳥類聲音,他們原本以為纏了繩子我會上她但我不做重複的事,我只是在做環保。
  灰塵和繽紛的細菌一同潑灑了進來,黏在她開始流血的皮膚上,因為熱所以她又開始融化了,有人的快感神經是與痛覺連在一起的,我想她也是。如果要讓她完全機能停止,得讓這些東西徹底進入她體內,所以我把刀子又刺深了一些,這些圓球或長扁的物體在陽光照射下更顯豔麗,很像《螢火蟲之墓》妹妹深愛的鐵罐水果糖。我讓她身上佈滿傷口,它們都是嘴巴,要一口一口把這些糖吞下。她適合吃這些東西,而我不適合,所以我只能看著。
  怎麼會有吃相這麼難看的女人,我搖搖頭,拉起口罩,有一些細菌和她的血一起沾在我眉間,但在處理完之前我沒空管它。我的筆記本寫著,在把她丟掉之前,她必須:一,變得更爛。二,被利用殆盡。三,破掉的東西要更破。四,搗毀。這些選項在她的身體前顯得抽象無力,因為全身長滿嘴巴的她顯得更有活力,那些傷口一張一合的,看來相當飢餓。我拿起刀子到角落沾了一些奇怪形狀的細菌,戳進去她腰間的傷,它如鱉般用力咬住,我怎麼拔都拔不起來。
  我回頭想向他們借個力,可是他們都離開了。力量突然變得更強,我放開手,刀子瞬間被吸了進去,肚皮上浮現出美工刀模樣的長型硬塊。那這個呢?我拿起空氣清淨劑,還來不及放到臀部上,就被大腿的傷吃掉了,她現在右腳有兩個膝蓋,一個是長條圓柱型的。
  我起了一個念頭。
  繩子幾乎全部都纏在她身上了,但還剩下一段垂落在地。我將剩下的繩頭捻起,放到她左乳房的傷口上,繩子很快被吃進去,像麵條一樣,很快就來到纏在她大腿內側的死結上,她的大腿被用力拉起,因為體積過大而被堵在身體外,於是傷口又加強吸力,大腿的皮下脂肪先被吸進一點,然後就毫不遲疑地大口吞下,她的乳房將她的大腿吃入,接著是臀部,肚臍,左乳,左肩,左手臂和手掌,脖子,下巴和頜骨,還來不及看到鼻子消失的時刻,整顆頭就沒了。
  最後,只剩下那顆右乳房,像個巨型的橡皮球,裡面裝著一具只缺少了又乳房的軀體,那道彎彎的傷像一張太小的嘴巴,乳頭好像太大顆的痣,或腫瘤,或瞎掉的單眼妖怪。
  剛好可以搗毀。我搬起她的旋轉椅,對準乳頭,砸了下去。
  你們大概以為嘴巴會突然張開把我也吃下去,這畢竟不是伊藤潤二的漫畫,是不會發生這種事的。我只是看著那個乳房在強烈的撞擊下爆裂,像氣球爆掉那樣,有一股強烈的氣流衝了出來,我忍不住閉上眼睛,也憋住氣息,但是那氣息不如想像中黏濁,也沒有任何肉塊,反像一道涼風。
  我張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冷氣口前,她完好如初的抱著我,一顆乳頭壓在我背上,我想那是紫色的。
  噁心感湧了上來。
李一株
普通會員
 
文章: 1
註冊時間: 週一 8月 27, 2012 3:18 am
部落格: 觀看文章

回到 實驗文學

誰在線上

正在瀏覽這個版面的使用者:沒有註冊會員 和 1 位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