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補光影〉/林思彤

知道你過得很好
我就放心了

一個從不流淚的人
有夏日的驟雨
和涔涔冷汗
宣洩情緒

一個每天吃藥的人
在冷卻的藥渣和氣味裡
翻找生前的原形
:竹青、葱青、蟾綠、縹碧
或許還有黄櫨和硃磦

知道你過得很好
沒有失眠和多夢的困擾
不需要藉由湯藥,彌補光影
有新的人;更好的人
剪裁並貼合你闕漏的風景

知道你過得很好
我就明白:你在哪裡
奇蹟就在那裡。

2020.05.12-05.29.
〈調羹〉

那人坐在廳裡喝藥一勺一勺
小心翼翼地,將苦難吞入體內

一牆之隔的房裡
我聽著調羹觸及瓷碗

一碗藥隔著一堵牆
喝成了千山萬水

那人與我已多年無言
一碗藥隔著一堵牆

調羹瓷碗叮叮噹噹
傳遞細碎冷漠的話語

調羹和瓷碗;我和那人
多少的藥一勺一勺喝下

和解的,一碗一碗的藥
那人喝下,我也曾喝下

一勺一勺掏空
透出瓷碗底部的花紋

是否看得清,還重要嗎
正如調羹和瓷碗終究觸及彼此

2020.05.12.再修
2019.03.28.初修
2019.03.26.初稿
〈金針〉/林思彤

隨著它的侵入
妳細細數算逐漸淪陷的
:風池、大椎、肩井、膏肓……
金針刺探皮下
究竟是眼前的白衣男子窺伺了妳
還是氣流的停滯和淤堵
洩漏了妳

痠軟、刺麻、鼓脹、沉重
妳開始數算這些年
在水底,憑著一根根
漂浮的金針辨識來人的樣貌
魚的皮膚進化,視覺退化
妳習慣不再眼見為憑
卻長出一身鎧甲
將所有軟的細的都塞進心腹

一根根細長的金針
鈎住妳的嘴唇
妳不得不吐實那些不為人知的
究竟是因為堅硬,所以受傷
還是因為受傷,所以堅硬
夏日午後
水面金針晃閃
妳卻驚出了一身汗

2020.03.30.
〈餘下的日子〉/林思彤 餘下的日子我想做一隻鳥 夏天輕盈,冬天豐腴 在海島和海島之間飛翔 偶爾跳躍為樂譜上的圓滑音 在黎明前輕輕啄醒晨光 餘下的日子多美好 而我們不再數算,與計較 收攏煙火和燈火 尋常的廚房有尋常的三餐 笑聲中充滿煙火的味道 有人點亮屋內屋外的燈 他也會變成另一隻鳥 只等著我回來 餘下的日子我想做一隻貓 用舌尖梳理毛皮 用他的手撚實掉落的毛 從一個同心圓開始繞成線球 織成晚年他膝上的厚毯 我靜靜地躺在他懷裡睡了 夢到這麼多,美好的,餘下的日子 附大陸詩人江非短評: 這是一首期許未來的詩,或者說是一首表達了對愛情與生活的期許的詩。整首詩以「餘下的日子」為複調,在一種低低的往復的語...
〈生日為之一種回爐〉/林思彤

這一年,我將
使用半生的姓名捨去
自願回爐,期望以嬰孩的純潔
面對這個世界。有時候
好多於壞,更多時候
不好也不壞的世界

這一次,終於肯承認
沒有能力改變世界
甚至命運都無法改變
繳了太多學費
只為明白自己的無能

這一年哪,流了太多眼淚
卻無法降溫,火宅中
一樹又一樹的桃花瘋長
卻始終沒有好果子喫
那麼炙熱,我在火中贖罪
回爐就是重煉,再受一身炮烙

生日為之一種回爐
煎熬數年,我送給自己
一本學位論文
和手腕上的紅色分號
這就是人生的隱喻
每日寫了又刪,刪了又寫
仍舊是分號;沒有句點

生日,為之一種回爐
一個人清清白白
如此甚好

2020.02.23.
〈抵制春天〉/林思彤

取巧的桃花,忍住骨子裡的暴烈
識相的保持沉默,束緊腰身
一個個垂下軟軟的頸項

媚俗的櫻花也不敢恣意妄為
說好的張揚的粉紅色噪音
還困在頑固的雪裏

這個春天已被眾神抵制。
不許三月來臨,楊柳捉弄微風
連擅長挑撥離間的杏花,都不語

誰該點萬物的名
點貪睡而遲到的萬物的名
點壓抑住爆裂的慾望的萬物的名

整夜整夜熬著,熬著整夜整夜
等一枚柳葉鑄成小刀
割開春天被抵制的咽喉

2020.02.17.寫一首疫情詩。
〈不見不散〉/林思彤

孤獨的人走到夜裡
撫摸風
也被風撫摸

孤獨的人放棄一封
遺失讀者的信件
字,一塊塊,壘成高塔

而孤獨的人哪
站在塔頂
瞭望孤獨的人間

孤獨的人走進夜裡
走著走著
把自己弄不見了

2020.02.15.
〈不見不散〉/林思彤

孤獨的人走到夜裡
撫摸風
也被風撫摸

孤獨的人放棄一封
遺失讀者的信件
字,一塊塊,壘成高塔

而孤獨的人哪
站在塔頂
瞭望孤獨的人間

孤獨的人走進夜裡
走著走著
把自己弄不見了

2020.02.15.
〈所有的靈魂沿著紋路回家〉/林思彤

風的皺褶在水面現形
我們都喜歡
盯著這些紋路
看靈魂能夠走到哪裡

夢浸泡在夜裡一直煮不開
不願意讓母親告訴我
人世有多少破碎和悲傷
我想讓母親永遠保持
年輕貌美的樣子
而我,代替她老去

不能讓她知道
我的心脈已積鬱成疾
要自然而然的死去
甚至不能讓她讀到這首詩

一整夜我用乾癟枯瘦的手
拿著熨斗,燙平水面的皺褶
希望所有的靈魂
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再穿上光潔如新的肉身

喊我的名字要小聲點
不要吵醒母親
為了分娩她已經讓自己死去
我不忍心讓她看著我死去
不要吵醒母親
她等著我將她生出來
沿著若隱若現的紋路回家

2020.01.24.
〈大多數時候〉/林思彤

許多人用寂寞分行
一地嘔吐物仍當成佳餚
被最好的瓷盤盛裝
用舌尖切成一排一排

大多數時候
不在意第二人稱的偏旁
是男人還是女人
是大人還是小人

大多數時候
樂於被觀眾綁架
自導自演
極其無辜的人質

傷口不能療癒
保持完美的潰爛
大多數時候還是人渣
就像料理雜碎的人

夜裡站在天台上
隔著欄杆大喊
自己是世上
唯一清醒之人

2020.01.07.
〈大多數時候〉/林思彤

許多人用寂寞分行
一地嘔吐物仍當成佳餚
被最好的瓷盤盛裝
用舌尖切成一排一排

大多數時候
不在意第二人稱的偏旁
是男人還是女人
是大人還是小人

大多數時候
樂於被觀眾綁架
自導自演
極其無辜的人質

傷口不能療癒
保持完美的潰爛
大多數時候還是人渣
就像料理雜碎的人

夜裡站在天台上
隔著欄杆大喊
自己是世上
唯一清醒之人

2020.01.07.
  「砰-砰-砰-砰-啪-」小時候,每到除夕的前兩天,我都會聽見廚房裡傳來木棍敲打砧板,節奏錯落有致的聲音,我知道應嬤(福州方言,即祖母)正在製作燕皮,再過兩個小時,一個個玲瓏剔透的肉燕就會放進冰箱中,等著年夜飯時上桌。   我是來臺第三代,祖籍在福建福州,生長在福州家庭,從小聽著說著的都是福州話。廚藝極佳,在我心中堪比五星級大廚的應嬤,總能變出一道又一道精緻的福州佳餚:紅糟肉、鼎邊糊、佛跳牆、千層糕、馬蹄糕、八寶芋泥,還有我最愛的肉燕……當年,小小的我並未去過福州,但福州對我來說,不是一個模糊的地名,離我並不遠,因為它就在應嬤的餐桌上。小時候,我是應嬤的小跟班,她最喜歡帶著我一起上菜市場,我...
  「砰-砰-砰-砰-啪-」小時候,每到除夕的前兩天,我都會聽見廚房裡傳來木棍敲打砧板,節奏錯落有致的聲音,我知道應嬤(福州方言,即祖母)正在製作燕皮,再過兩個小時,一個個玲瓏剔透的肉燕就會放進冰箱中,等著年夜飯時上桌。   我是來臺第三代,祖籍在福建福州,生長在福州家庭,從小聽著說著的都是福州話。廚藝極佳,在我心中堪比五星級大廚的應嬤,總能變出一道又一道精緻的福州佳餚:紅糟肉、鼎邊糊、佛跳牆、千層糕、馬蹄糕、八寶芋泥,還有我最愛的肉燕……當年,小小的我並未去過福州,但福州對我來說,不是一個模糊的地名,離我並不遠,因為它就在應嬤的餐桌上。小時候,我是應嬤的小跟班,她最喜歡帶著我一起上菜市場,我...
〈那孩子〉/林思彤

那孩子喜歡玫瑰,喜歡
玫瑰色的髮夾和洋裝
他卻不被允許穿戴玫瑰

那孩子如此聰明
她才十二歲,比我更知曉
性是籌碼,武器和解藥

那孩子崇拜力量
只有十五歲,身上就紋了
猛虎和武聖關羽
他說這樣就不會被欺負

那孩子想快點長大
長大之後就可以保護媽媽
可以改成媽媽的姓

那孩子喜歡熱鬧
人越多越好,提籃中的
玉蘭花才能快點賣完

那孩子喜歡畫畫
想成為藝術家
可是自殺的時候
身體沒有塗上任何顏色

那孩子,就是那些孩子
在我短短的教書生涯中
我卻救不了那些孩子

2019.12.23.
〈辭祖〉/林思彤 三柱清香,馮家先祖在上 三十年未說福州話 零散斷裂,竟也是女兒欲斷 之心弦。含淚請先祖細細聽兒 稟報,並求心中深埋三十年 硬刺應允拔除 父母離緣,林氏早已不是馮家人 含辛茹苦養育一雙兒女。我父 待妻兒如何,先祖在天之靈盡知 曾令我深深埋怨有父如此 毀我半生,埋怨先祖未能護佑 兒行年三十七,一事無成 恨女身未能成器,未能榮耀馮家 未能改變我父脾性。今日惟求 先祖哀憐,允兒隨林氏 想林氏畢生劬勞,兒不忍她百年無人 奉祀。回顧我之半生,身心酬業 患累逼惱於長夜,沉淪生死苦海之中 之所以苟活,實乃我母是唯一支柱 及責任,想她賢淑貌美 本可開展新生,卻難捨骨肉 故未再嫁,拒不接受他人好...
〈一意孤行〉 寫一首詩,權當懺悔的記錄 愛如流光流水流星流螢 我們漸漸模糊的面容 被時間漂白,而內裡依舊是 萬千針腳爬行的錦衣 夜行好嗎?去天堂好嗎? 去可以徹底解脫的地方好嗎? 是誰說想與不想之間,終究 成了魔,或魔幻的敘事 又是流水,流星,流光掠影 點燃一把風,然後撲火 撲滅或飛撲竟是相同的結局 再試著點燃一把風,火撲過來 燒傷的水泡有時候像珍珠 更多時候,是苦海中的水滴 我懺悔但我不後悔。 不後悔將一首詩寫壞,不後悔 依舊是老調重彈,不後悔 一再地重複皆是枉然 不後悔傷了別人的同時傷了自己 更不後悔將細細縫補的針腳拆毀 懺悔,也不過只是懺悔 反正我們還是我們,誰都執拗 唯獨後悔的是,知曉...
〈家書〉/馮瑀珊 妹妹,今晚的月亮 又白又大,像妳可愛的笑臉 我赤腳上了天台,坐在 女兒牆,想起小時候給妳說過 月亮上不只有嫦娥和玉兔 還有我們摯愛的親人 妹妹,此刻我想起父母 他們飛翔之後,開出一朵 又一朵詭麗的大紅花 我沒告訴妳,那是此生我看過 最絢爛的奇景,也是雪景 妹妹,我剪短了水蔥似的指甲 卸除了彩繪。想起媽媽說 我的手腴白細膩,不像賢淑的手 總讓人誤會是嬌生慣養的富家千金 所以剛剛我將手送給了火爐 妹妹,妳知道多麼奇妙嗎 明明是火,卻能讓手長出一顆又 一顆瑩白的珍珠,長出爸媽 紅彤彤的剪影;對此我感到欣慰 妹妹,妳能不能原諒我是個 無能的姐姐,還是無法張開大腿 引誘男人通過小徑到達...
〈展讀一夜春秋〉

案前一盞琉璃火,擬態月光
是誰將春秋橫著讀
竟讀了徹夜燈花的開闔

燈倒轉著擎,夢倒轉著做
就連愛也是倒轉的蝙蝠
停在書頁夾角

唇倒轉疊合著唇,掌心
小小的硃砂痣讓守宮囓咬
放肆倒轉成輕柔的佔領

我側躺弓身,唯大開城門
獻上赤裎的降書,你來
你來;我要你以跋扈的姿態

以手指以胸膛以腰肢
翻閱點檢我傲人的春秋
鈐印落款,如今是你的春秋

我是你一人專寵的小憐
攤破江山的風騷,勾引你
今夜,讀我好嗎?

2019.11.28-29.
〈君影:代Y記夢〉/馮瑀珊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 蘋果綠的夢。妳坐在單車的後座 攬住我的腰,臉頰貼緊背心 我們前往湖邊的小路兩旁 樹木茂密的枝葉攏合成 交握的雙手,綠色的隧道 彷彿巨大的繭,我們是 其中天真無憂的蠶 寶寶,妳不知道 其實我才是變異的蛾 從懼光到趨光,通過妳 知曉作繭自縛的情愛之苦 卻心甘情願。終於了解 樹木的心材如何將說不出口的 愛戀深深刻進木質部 成為被妳拆解的部首和聲符 寶寶,妳用長髮梳理沿途的 光影和風景。像雲朵細緻地梳理 天空。麻雀列隊梳理電線桿上 交錯的電線。而妳梳理我掌心的 刻度,並轉譯電報 這隧道彷彿沒有盡頭。寶寶 巧舌的妳,竟也笑得像月白色的 君影草,在蜿蜒的...
〈君影:代Y記夢〉/馮瑀珊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 蘋果綠的夢。妳坐在單車的後座 攬住我的腰,臉頰貼緊背心 我們前往湖邊的小路兩旁 樹木茂密的枝葉攏合成 交握的雙手,綠色的隧道 彷彿巨大的繭,我們是 其中天真無憂的蠶 寶寶,妳不知道 其實我才是變異的蛾 從懼光到趨光,通過妳 知曉作繭自縛的情愛之苦 卻心甘情願。終於了解 樹木的心材如何將說不出口的 愛戀深深刻進木質部 成為被妳拆解的部首和聲符 寶寶,妳用長髮梳理沿途的 光影和風景。像雲朵細緻地梳理 天空。麻雀列隊梳理電線桿上 交錯的電線。而妳梳理我掌心的 刻度,並轉譯電報 這隧道彷彿沒有盡頭。寶寶 巧舌的妳,竟也笑得像月白色的 君影草,在蜿蜒的...
〈笑向檀郎唾〉

每天每天,將細語
反覆咀嚼成甜膩的紅茸
沾濕描圖紙,透出畫外的光
勾勒檀郎的眼神

再多一分鐘好不好,喚她
嬌娜的小字,攏絡成
一支小曲,低吟淺唱相思
體溫總是熨貼著溫婉

她將一襲古典長衫抽紗
雪白的絲線沾染唇膏
點絳唇,是檀郎的獨佔欲
以小舌揉捻為茸團

--笑向檀郎唾
紅袖是她的,也是他的
將她的手握成他的,將他的夢
做成她的。織成每個細語的夜晚

2019.11.18.「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為後主詞。
盜版本龍馬 寫:
週日 11月 17, 2019 9:38 pm
熟練於詞澡和意象的運用,非常的厲害。我輩難以望其項背。
謝謝賞讀,過譽了,敬祝詩安。
謝謝副召集人回應,也謝謝劉義兄轉貼。
謝謝劉義兄賞讀,他日若有援引再告知劉兄,在此先謝。
〈一捻桃瓣的輕易〉/馮瑀珊 捅破窗紗一角讓穿戴桃瓣的飛蛾進來撲火 邀請你來探訪我多夢且泥濘的口吻 半枚唇印浮島似地掛在杯緣,別走得太急 其實你來或不來,我都無法辜負緣分 而江水淋漓。青弋流露不可言說的秘密 所有的疼痛和琢磨都是我的事情 不看如潭水深邃的蜜色眼瞳,縱使 將呼吸拋擲江水,這一身蜜色肌膚都有 誘人熟果香;光滑得像隨時都能流淌出蜜 成為新的浪濤;使多少飛蛾甘願望粼粼而去 捻一把桃瓣的輕易,堆疊為哀艷的桃花碑 傾盡我畢生熱愛的自由和冒險,刺激與變形 熱愛狩獵並甘願蟄伏,種子碰撞種子遂有了生滅 而擦身之於擦身等待故事開始;或沒有結尾 江水絕不告訴你,你只需知曉潭水之沁涼 以及我所粉飾的冷...
〈記杏〉/馮瑀珊

猶記那年杏花紛紛如雨
春天沉默,但盛開的光影
已真空保存。我記得
你出生的小城,杏樹成林

攜一把油紙傘
擋花瓣飄灑,說傘下
如此純粹,不驚動心跳
溫婉拾起我鬢邊花瓣
摩娑舒展,藏入同心髮髻

杏物,也是信物。
在你的小城,春天徐徐走來
忍不住的花瓣紛紛在傘面彈跳
她們也像我們這般歡快嗎?

期待手指輕輕揉捻
讓雪白的胴體再回到枝頭
再回到九年前的春天
我們在最盎然的杏樹下
錯身而過,頷首微笑
沒有機會交換靈魂。這次
我要好好地收藏杏仁

收藏你,在我杏仁般的眼睛裡。
〈記杏〉/馮瑀珊

猶記那年杏花紛紛如雨
春天沉默,但盛開的光影
已真空保存。我記得
你出生的小城,杏樹成林

攜一把油紙傘
擋花瓣飄灑,說傘下
如此純粹,不驚動心跳
溫婉拾起我鬢邊花瓣
摩娑舒展,藏入同心髮髻

杏物,也是信物。
在你的小城,春天徐徐走來
忍不住的花瓣紛紛在傘面彈跳
她們也像我們這般歡快嗎?

期待手指輕輕揉捻
讓雪白的胴體再回到枝頭
再回到九年前的春天
我們在最盎然的杏樹下
錯身而過,頷首微笑
沒有機會交換靈魂。這次
我要好好地收藏杏仁

收藏你,在我杏仁般的眼睛裡。
〈慕光之臣〉/馮瑀珊 你說人到中年,已不存希望 在每個魂魄暴亂的夜晚 展讀神曲,渴望從但丁 細膩而暴虐的筆觸中 預知後半生的模樣,卻明白 自己沒有維吉爾的救贖 那些地獄,你說你,早已 不抱著超渡薦拔的希望 日復一日困在肉身的牢籠 等牢底坐穿;唯有讀書寫詩 方可兌換片刻喘息 你說你因絕望而不得不自囚 踮高了腳,搆到欄杆,那怕是 看一眼星光也好,你說你 花了小半輩子,終於從星空中 認出我;說自己不配,摘星 只能是想像,空中樓閣 仙樂和縹緲的身影羅織成 一束純淨的光,終於 獲得鑰匙打開絕望的牢門 你說你,願意為了那一束 純淨的光成為飛蛾;說你領悟 飛蛾與命運拚搏之必要,抗衡 之必要,心悅臣服光彩之...
〈核桃〉/馮瑀珊

核桃在掌心轉動
曾破開櫻桃的舌尖介入
雨是曖昧的,消極的勾引
我們見過

青色的外衣褪去
手指留下證據,淺淺褐色
濕濡的感覺是誰曾經
吸附空氣中的水氣

吐出一段潮濕的告白
再硬的心腸也曲折柔軟
終於交出了自己
萎縮陳舊,躲在衣服下的自己

皺褶嵌合皺褶,柔軟收納剛強
握住哪對私密的核桃,在掌心轉動
像曾經握緊誰命門的鑰匙
轉動門鎖,核桃完成了核桃
〈核桃〉/馮瑀珊

核桃在掌心轉動
曾破開櫻桃的舌尖介入
雨是曖昧的,消極的勾引
我們見過

青色的外衣褪去
手指留下證據,淺淺褐色
濕濡的感覺是誰曾經
吸附空氣中的水氣

吐出一段潮濕的告白
再硬的心腸也曲折柔軟
終於交出了自己
萎縮陳舊,躲在衣服下的自己

皺褶嵌合皺褶,柔軟收納剛強
握住哪對私密的核桃,在掌心轉動
像曾經握緊誰命門的鑰匙
轉動門鎖,核桃完成了核桃
〈中途〉
 
寫一些句子好讓他人走進
然後悄然無聲的離開我的生命
 
請原諒我在中途下車
站牌斑駁的鐵鏽
長成臉上的斑
然後蝴蝶飛過了
蜜蜂飛過了
我什麼都沒有做
 
一名女學生追趕風景
裙角踩住影子
此時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在冬天。夏天。或是我們都愛的
春天
 
斑馬線搬不動踰矩的汽車
我不能笑,我正目擊著死亡
我知道又有一個人在中途下車了
又是一個新的開始了
在春天。秋天。在每個徬徨的街口
 
轉大陸詩人、評論家木朵先生的小評:) 木朵點評: 劉義這首新作,《在高鐵站》,是他近期寫作技藝和詩學觀念的一個小結,無論是從詩的長度上,還是詩意的縱深擴展(振幅)方面,都有一些總結性的色彩,應當說把他近幾年所思所想都統括在內,表現出了一種詩人的強力意志。這首詩,我看到第一稿的時候,它是勻稱分節的,後來看到的這個定稿,卻變成自由分節了。我比較關心的是這首詩它的內在的那種勢能,就是行文的邏輯,它自上而下,靠什麼進行聯繫?推動它的內在的那種力量是什麼?也就是維持這種上下文關係,或鬆或緊的那種紐帶是什麼?我很好奇。目前所看到的這個文本實際上還可以做些修改,比如詩中提到的兩個人物,卡瓦菲斯和鄭谷,我覺得...
轉大陸詩人、評論家木朵先生的小評:) 木朵點評: 劉義這首新作,《在高鐵站》,是他近期寫作技藝和詩學觀念的一個小結,無論是從詩的長度上,還是詩意的縱深擴展(振幅)方面,都有一些總結性的色彩,應當說把他近幾年所思所想都統括在內,表現出了一種詩人的強力意志。這首詩,我看到第一稿的時候,它是勻稱分節的,後來看到的這個定稿,卻變成自由分節了。我比較關心的是這首詩它的內在的那種勢能,就是行文的邏輯,它自上而下,靠什麼進行聯繫?推動它的內在的那種力量是什麼?也就是維持這種上下文關係,或鬆或緊的那種紐帶是什麼?我很好奇。目前所看到的這個文本實際上還可以做些修改,比如詩中提到的兩個人物,卡瓦菲斯和鄭谷,我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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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點,是童年的記事本〉/馮瑀珊   自小便與糕餅甜點深深結緣;生長在外省的家庭,廚房餐桌或客廳茶几上,恆常擱著糕餅甜點:雲片糕、綠豆糕,最常見的是茯苓糕,有時是祖母做的馬蹄糕或八寶芋泥。再加上我最愛的二舅是位糕餅師傅,除了中秋年節的蛋黃酥、鳳梨酥和綠豆椪外,時時都能吃到他做的糕點和麵包。糕餅猶如筆記,默默地幫我記下童年,那些香甜軟糯皆會勾起回憶,躍然眼前的大多是溫馨愜意的畫面;在我進入輕熟的年紀後,仍戀戀不捨孩提時期的美味。身邊的朋友都知道,長期以來我飽受食慾不振之苦,只有和他們聚餐時,才能好好地吃上一餐飯,又深知我對於糕餅甜點的熱愛,總會在餐桌上笑著說:「再多吃一點,等等我們去吃點甜的。...
〈糕點,是童年的記事本〉/馮瑀珊   自小便與糕餅甜點深深結緣;生長在外省的家庭,廚房餐桌或客廳茶几上,恆常擱著糕餅甜點:雲片糕、綠豆糕,最常見的是茯苓糕,有時是祖母做的馬蹄糕或八寶芋泥。再加上我最愛的二舅是位糕餅師傅,除了中秋年節的蛋黃酥、鳳梨酥和綠豆椪外,時時都能吃到他做的糕點和麵包。糕餅猶如筆記,默默地幫我記下童年,那些香甜軟糯皆會勾起回憶,躍然眼前的大多是溫馨愜意的畫面;在我進入輕熟的年紀後,仍戀戀不捨孩提時期的美味。身邊的朋友都知道,長期以來我飽受食慾不振之苦,只有和他們聚餐時,才能好好地吃上一餐飯,又深知我對於糕餅甜點的熱愛,總會在餐桌上笑著說:「再多吃一點,等等我們去吃點甜的。...
〈我不計較〉/馮瑀珊 我不計較你的名字和人生 不計較你對我說過的話 聽起來虛情假意 我不計較你的鞋櫃裡 空無一物,沒有一雙鞋子 帶你走向我,不計較你的 衣櫥裡掛滿陌生人的味道 如同一把傘從不計較 是否能有效地承接天空的怨言 我不計較深夜的街道 不適合散步 更不計較路標上的錯字 如同我始終不明白 昏黃的街燈指引我走向何方 我不計較你的手機是否保存 我的笑容,也不再計較 我的想念和愛,總是比你更多 何況一張過期的機票 更不需要我多餘的計較 我不計較我的時間 總是晝長夜短,不計較 夢是怎麼被製造出來的 以及,我們曾經討論 如何實現,我不計較自己 晝伏夜出活得像吸血鬼 我不計較眾人的目光 熾熱或冰冷...
詩人以「旅館」的意象進行多層次的開展。從有形的旅館佈置到躺下的身體,皆屬於空間的指涉。而無形的時間跨度更大,首段的前夜,中段的成年,末段的中年,三個場景被詩人巧妙安排,時而遠景,時而近景,最後交疊。 從整潔如新的床單做為開頭,卻難以推斷前一晚發生的故事,好似前一晚根本不存在。如果前夜是虛擬的,那麼溫存也可以虛擬,更不用擔心拒絕或深陷。而對於真實存在過的前夜來說,身體的模擬猶如當下的重現。不論前夜是否真實存在,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身體的模擬,成為召喚情愛的儀式,可惜召喚的只是孤獨──只剩下「你」的孤獨。 身體是靈魂的旅館。除此之外,詩中隱隱揭露男女對於情愛的差異,我們是否可以大膽的假設:女人之于...
〈後來沒有了。〉/馮瑀珊 後來沒有了。一根針躺在腳邊 陽光一照轉身就成了銀色的蛛絲 我們都沒有說話,相對坐成繡屏 那根針就是勾勒我們的工筆 一針針繡完彼此,卻不再是彼此。 後來沒有了。已經沒有人哭了。 我們各自活在偌大的房間 出門上班,擠地鐵,滑手機 說幾句嘻笑怒罵的話證明自己存在 撐著扶手打瞌睡,走路時不要低頭 不要含著胸,不要當張愛玲筆下 善於低頭的女子,不要左顧右盼 落實為她筆下玩世不恭的浪子 後來沒有了。沒有傷害與被傷害的。 將自己縮成細針,同時留意 不要刺傷人,留意可以坐下的椅子 像針插。下班,關門,到家,抽菸 想說話,卻變成咳嗽,只能和 一室寧靜的影子說話。說今天好嗎 吃飽嗎,累...
〈中年的惡獸〉/馮瑀珊 哭完這一夜 我就要緊緊鎖住體內的水分 沾著涼薄的微熹 讓回憶沉底 再也不去想,不去對治中年 猛虎般噬人的中年 我正視它,再也不帶任何 喜悲,和咒罵--我安安靜靜 過完這一夜,我就要 和多夢而躁亂的自己吻別 將一片片被碰碎的聲音(尤其是你的) 關進遺憾的保險箱 再也不回想共有的美好 只想把曾經和你走過的路 一走到底,而我不回頭 是怕看見你早已不在原地 目送我離開 你是我中年的洪水,和猛獸 可是我,既沒有辦法 避開你,也求助無門 如果還能抱抱你;我是說如果 能夠贖回那些流淚的,失眠的夜晚 我唯一能留給你的幸福是: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一個女人的中年 究竟要和什麼樣的惡獸搏鬥。
〈獨身女子的雙人床〉/馮瑀珊

習慣夜歸,躲著豔陽走
習慣進屋前神經兮兮的檢查
是否有人尾隨
關門後掛上門鏈,重重反鎖

現在,獨身女子開始脫皮
模擬在子宮的光潔赤裸
她的夜晚,有愛無愛都高潮迭起
畢竟肉體才是永不過時的顯學

謹記前任床伴的批評指教
雙人床上其實沒有第二個人過夜
已經好久,她連自己都不愛
將情緒或情感藏在床底

她吃得很少,睡得不夠
獨身女子的雙人床總是缺乏彈性
守身如玉,和守身如欲
必須分得清楚

天亮了,她笑了,決定醒來之後
洗心革面,不再做惡夢
不再做一個撒嬌賴抱的好女人
只和自己的雙人床,地老天荒
〈你不會〉 倒數三秒後,你不會 忘記那些被燒毀的日記 裡面寫著我們的故事 你不會在月亮升到最高點的時候 忘記我的名字和沉默的嘴唇 只想著怎麼樣才能帶著我私奔 到月球。在窪陷處填滿土 種上我們的墓碑 這是一個美好的夜晚 不會有人世的煩惱和無奈 你不會喝的酒,我接過來喝乾 我捲起一根菸慢慢抽著 並且告訴你 抽菸是我最接近上帝的時刻 你不會在三秒後想起我 和我們那些充滿甜味的下午 對於我無法將白日夢捏成麵包 感到抱歉;你會不會原諒我 你不會在三月的時候 離開春天的燈塔。也不會 偷走陌生人的情書 偽造成一張來找我的單程船票 你不會回到生命中所有心碎的時刻 一邊哭一邊走路。只要專心低頭 檢閱路邊小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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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
〈其實也沒什麼不同〉/馮瑀珊

喜歡一本書、一隻貓
跟喜歡一個人
沒什麼不同

怨懟一場暴雨,怨懟
一樁意外;跟怨懟
一個人,其實也
沒什麼不同

可是,我怎麼突然就
想起你

2017.07.02.惜習居臨
〈盛宴〉/馮瑀珊 二月自剖,音符被稀釋 融在空氣中,每個人都深深 帶進血液唱出新的歌曲 但能夠說明愛和傾心 不是同一件事情嗎 能夠讓側著身的豎琴說話 那怕是句借過也好 能不能申論三月多麼 華貴而美麗,綺豔的詞藻 一月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坐在肩頭遠眺 蛇夫座連成密語 你可以幫我翻譯嗎 自此才有了代名詞和人稱 宴會流動著而我們說好的巴黎 隔著胸骨慢慢長成鐵塔 你能告訴我四月其實 其實它並不殘忍嗎 玫瑰都俗爛了 鑽戒贏過情歌及故事 如此亦步亦趨且出神入化 至於五月都不提,不提就忘記 自由是用血換來的 都有過選擇的自由對嗎 六月適合傷心、拍打,和反彈 用力撕開傷口灌進安魂曲 如酒的行板要喜悅地暢飲 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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