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造神(卷四)開台聖王鄭成功─連載至(11-4)─鰲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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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十回


三、國姓公顯聖鎮平庄

「顏程泉!」驟聽國姓公提起這個名字,跪倒廟門外的楊英,莫名的鬆了一口氣。被雷擊後的渾噩腦子,恍惚想及─「對哦!我應是轉世投胎成了顏程泉這個人。所以我現在的外貌,當是顏程泉的模樣!難怪國姓爺沒認出我是楊英!」繼之又想─「幸好國姓爺沒認出我是楊英!要不以國姓爺,對官兵要求的嚴厲,恐怕我剛剛打砸廟內,立刻就要被拖去梟示了。但國姓爺稟春秋之義,對一般百姓,卻是充滿寬厚與仁慈。現下,國姓爺認為我是顏程泉!而且我確實也是顏程泉,沒錯啊!不如我就以顏程泉的身份,來與國姓爺應對!或可免於重責之罪!」既作此想,楊英趕忙回話。無奈因被雷擊,一張臉都麻了,舌頭也腫大。一開口,卻是結結巴巴:『國國~~~姓~~~公公啊!弟弟子~~是顏~~程~~泉泉沒錯!』

顏程泉報上了名字,一身鎧甲金光閃閃的國姓公,卻是又喝斥:『狂徒顏程泉!為何打砸我的廟?還不招來!難不成你對本神有什麼不滿?別以為本神,認不出你是誰?』驟聽國姓公喝問,顏程泉以為國姓公已經認出他就是楊英,嚇得魂飛魄散。卻聽國姓公,又斥:『狂徒顏程泉!從小你跟你母親及兄弟妹,來廟裡拜拜,就你最不虔誠。老是手裡拿著香,隨便甩兩下了事,還一付不耐煩。偷吃供品不說,還有你別以為本神不知道,你那付賊眼,老是盯著本神掛在脖子上信徒奉獻的紅包。你心裡想著什麼!別以為能更夠瞞過本神。今日本神,我用雷劈你,剛好而已!只是給你一個教訓!』原來,國姓公並非是看穿了顏程泉是楊英。卻是把顏程泉小時候,來廟裡拜拜之時,那賊頭賊腦的心思,全都給講了出來。

「舉頭三尺有神明」果然是真的。儘管顏程泉小時候,老想著要偷神明紅包的事,只是埋藏心裡的秘密。既從未真的去做,也從未對人講過。此時,卻被國姓公一語道破。這可讓顏程泉更感驚恐,急忙想開口辯解。說是顏程泉雖是驚恐萬分。然因被雷擊,一張臉都麻掉。所以顏程泉除了兩眼瞪大外,卻仍是面無表情,以"一臉淡定"來形容,毫不為過。唯舌頭不靈光,滿嘴的結巴的說:『國~~姓~~公公!冤冤~~枉啊!弟弟~~子~~沒~~有想砸廟。~~沒~~~有想偷錢啊!』因言語結巴之故,顏程泉本是想講「沒想砸廟」「沒想偷錢」。無奈因大舌頭之故,那個「沒」字,老是發不出音來。結果聽起來,倒成了「有想砸廟」「有想偷錢」。國姓公何等凜凜神威,萬民信仰。且別說成神以前,當時的國姓爺,統領數十萬大軍,官兵更是無不對其敬畏有加。只要國姓爺,一出言斥喝,萬萬大軍無論將官或是兵士,無不立時兩腿癱軟,嚇得臉色蒼白。乃至跪地求饒,痛改前非,磕頭如搗蒜。但國姓公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叫顏程泉之人,居然如此猖狂。不但大膽到,膽敢前來砸國姓公的廟。甚至斥罵他小時候,是否想偷神明的紅包。而這顏程泉,被國姓公當面斥罵後,居然是面不改色,一臉淡定之狀,堪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甚至其不但不痛改前非,反還大言不慚,當著國姓公的面,直言─「有想砸廟」「有想偷錢」。這下,可換成國姓公聽了,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頓是大感震驚。

「唔!顏思齊太師公,為我舉薦的人,果然不可小覷。一般人見我發怒喝斥,個個無不嚇得魂不附體。再膽大的,也面色慘白。再骨頭硬的,也兩腿發軟。再狡詐厚顏的,也都痛悟前非。但這叫顏程泉之人,當著我的面被我痛斥,居然能如此處變不驚,面不改色。且還直言,他就是想砸廟,就是想偷錢。此等氣魄,果非一般庸俗之輩。其厚顏無恥,更是世所罕見。難怪,顏思齊太師公,舉薦我來找他,還說他或能為我脫困!」國姓公來找顏程泉,本非偶遇,而是有 所為而來(註:原由見第一回下半)。然見這叫顏程泉之人,居然如此桀驁不馴。頓見國姓公,臉露苦悶,撫鬚沉吟,續又想─「唔!此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不俗之人,若抓他來當我乩童,讓其為我傳達神意。當是再好不過。只不過這種猖狂之徒,最是不馴。今日,倘若本神不展現一點神威於他,恐怕難將其收伏!」驟想至此。忽見國姓公,金光萬丈,又勃然大怒。指著顏程泉,即怒喝:『哼!大膽狂徒顏程泉。居然知錯不改,砸我廟,還想偷我紅包。今日,本神對你這等狂徒,絕不寬貸!』

「晴天霹靂」通常只是一句誇張形容詞。專指某人聽到一句話之後,震驚的有如被雷劈到。但在國姓公面前,「晴天霹靂」可不是只是一句形容詞。而是貨真價實,真的會被天打雷劈。就見國姓公,才斥喝顏程泉,說「絕不寬貸」。霎時,廟前一片雷電交加,霹靂雷擊從天而降,一道道駭人的閃電,直從九霄天際劈到地面。轟隆巨響有如萬砲其鳴,震得天地搖動,恰就有如山崩地裂般的懾人。但顏程泉也來不及驚恐。因為那一道道駭人的雷電,什麼地方不劈,就專劈向顏程泉。『哇!』『媽呀!』『阿娘喂!』『救人啊!』『我不敢了!』一道雷電劈中後,又是一道雷電劈來。一道道的雷電就這麼,直劈得顏程泉的身上,好像也發出了萬丈光芒,直通天際。而這種不斷被雷殛的痛苦,突然顏程泉的腦海中,就是不斷的浮現了「手機充電充到爆炸」的景像。頭髮都雷電燒捲了,渾身的衣服被雷電燒得破爛不堪。一張口喊救命,一股灼熱白煙就從嘴裡冒出來。中秋節烤肉烤焦的味道,更是直衝口鼻。只差沒整個人都爆炸燒起來而已。渾身皮肉卻是痛得有如被千刀萬剮,讓人痛不欲生。見顏程泉痛得得廟前的地上,直是打滾哀嚎,幾被電得死死暈暈去。但這麼被一陣天打雷劈後,怪得是,顏程泉的舌頭居然不再麻木,講話也不再大舌頭。於是顏程泉趕緊跪地,以五體投地之姿,向國姓公求饒:
『國姓公啊!冤枉啊!我不是故意砸廟啊!我剛剛只是看見了一隻奇怪壁虎。誰知那隻壁虎不是壁虎。而是一隻又瘦又小隻的懵瞽。因為我不知道那懵瞽的厲害,一不小心,就吸到了懵瞽汨汨釋放的毒氣。因懵瞽之毒,入了心肺又入腦,一時讓我眼盲心瞎。內心充滿了仇恨與憤怒,竟變得喪心病狂,無法自己。這不是我的錯啊!是那懵瞽,是那孽龍,讓我變成這樣的!請國姓公明鑑,饒了我啊!』


「懵瞽~~孽龍!」聽得顏程泉之言,陡見國姓公似也被電電到一般,頓是臉露驚愕。『是懵瞽嗎?那孽龍在台灣不止一條嗎?』猶如喃喃自語,國姓公再不似剛剛那般神威凜凜,反是臉露憂心忡忡之狀。仰頭望向廟門外的夜空,但見那滿天烏雲密佈,隱然就是一條巨大的懵瞽孽龍盤據。驀然轉身,國姓公再無心理會顏程泉,卻似愁容滿面,像是走回其神壇。怎料才邁出一個步伐,國姓公一個踉蹌,差點跌倒。這讓仍跪在廟門外的顏程泉,倒有點吃驚。因顏程泉發現,剛剛國姓公一身的金光萬丈,瑞氣千條,似乎逐漸消散。甚至差點踉蹌跌跤之際,國姓公單膝跪地,撞到了地面,身上魚鱗般的鎧甲鱗片,還掉了幾片下來。『國姓公啊!您怎麼了!』因見國姓公踉蹌,顏程泉見狀,慌得想進廟去攙扶。卻是剛剛被電得死去活來,顏程泉也有點力不從心。未進廟內,見國姓公已然自己起身,扶著倚著牆邊的長凳,坐了上去。才坐到了長凳上,國姓公一臉頹然,即嘆說:
『唉!而今我已大不如前了!二年前,台南火車站前的銅像,被人潑漆綁抗議布條後。自那時起,我就常感腰痠背痛。今年初,原本中華民國對我尊崇的國祭,也被取消後。我更常感頭暈目眩,神力大減。加上現在的台灣社會,各種將我妖魔化的言論,不斷散佈。使得我護身的神光,已日益減損。剛剛為了向你展現我的神威,召了二次雷電劈你,已然耗盡我的神力。一時竟然腿腳無力,頭昏眼花。照此下去,恐怕我的時日,已然無多了啊!』

顏程泉聽得國姓公一番慨嘆,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打從顏程泉懂事開始,就知國姓公是保庇鎮平庄的神明。庄裡的農民,舉凡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事事無不得到國姓公廟去拜拜,以祈求保庇一年的風調雨順,與閤家平安。小孩子受了驚嚇,要收驚;學生考試,要考好;男人娶妻,女人生子。乃至簽賭大家樂,希望賜明牌簽中。舉庄大小事,也都無不得到國姓公廟,去抽籤擲筊,問吉凶。每年七月十五日,就是傳說的鬼月,庄裡辦中元普渡。整個國姓公廟前的土埕,更是擺滿了整個村庄家家戶戶的供桌。供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整箱的罐頭、整箱的泡麵,更是熱鬧非凡。還有每年的農曆的三月十五日,及十一月十五日,庄裡總會大拜拜,辦桌請客。外地的親戚朋友,齊湧入庄,擠得水洩不通。國姓公廟前的土埕,更總會搭起戲棚子,演布袋戲或是歌仔戲。就見那戲棚上,五光十色的燈光閃爍,布袋戲打打殺殺,鞭炮敲的劈啪響。戲棚下,則是人潮絡繹,看戲的看戲,喧鬧的喧鬧。還小孩子最喜歡的,有賣烤魷魚的攤販,有賣烤玉米的,有賣糖葫蘆的,也有賣棉花糖的攤車。總之,這些國姓公廟前的熱鬧,都是顏程泉小時候,每一年最期待的事。而且顏程泉小時候,也只知,神明應該是無所不能的,也不會老,不會死。所以庄裡的人無論大小事,也才事事都得去求國姓公保庇。因此聽國姓公說─自己神力已耗盡,或將時日無多。當下顏程泉聽了,怎能不震驚。

「國姓公是整鎮平庄的信仰與支柱,更是庄裡農民的依靠與寄託。要是國姓公失去了神力,不再保庇村民。那村裡的百姓該怎麼辦!」猶如大廈將傾,百姓將無所依託的感覺,頓讓顏程泉感到驚惶。慌得爬進廟內,跪倒國姓公面前,懇切的說:『國姓公啊!幾百年來,鎮平庄的百姓,都靠您保庇,才能安居樂業。如果您不再保庇庄裡的百姓,那庄裡的百姓該怎麼辦!假如是那懵瞽孽龍,盤據台灣的天空,減損了您的神力。那國姓公,就用剛剛劈我的雷電去劈那懵瞽,把那懵瞽趕走。這樣一來,國姓公應就可以恢復神力,繼續保庇百姓了啊!不是嗎?』卻見國姓公,頹然坐於牆邊的長凳上,嘆回:
『唉!神明雖然有神力可以保庇百姓,但神明的神力卻是來自百姓的信仰。昔日百年,我的廟宇,香火鼎盛。所以我的神力也才能鼎盛,保庇台灣萬民。但近年來,台灣不乏有人倡議,稱台灣民間信仰的神明,都是中國的神明。所以無論信仰神明,或是教習儒家思想,都是中國對台灣的奴化與洗腦。二年前,台灣新政政府,為了要將台灣"去中國化",推動的"滅香滅爐"政策。此舉更是讓"聖地唐山"的眾神明,受到民間的香火日減。所以也不止是本神的神力大減而已。事實上,雲端上的"聖地唐山",眾神明,亦皆神力大減。且那由河洛眾神明,為了保庇唐山子孫,築起的"聖地唐山"的城牆。而今也已搖搖欲墜。再別說那懵瞽孽龍。近幾年來,因台灣這塊土地上仇恨充盈,憤怒的烈燄衝天。而那懵瞽本以仇恨為食,自然被那土地充滿仇恨的氣味招來。且被台灣百姓的仇恨,將其餵養成如此巨大。正是彼長我消。河洛眾神的神力,皆因"去中國化""滅爐滅香",百姓不再信仰,而式微。然懵瞽的力量,卻藉著仇恨不斷的增長。且那懵瞽釋放的毒素,更讓台灣的百姓,眼盲心瞎,唯滿心又充滿更多仇恨。如此惡性循環之下,眾神如何還有力量,去對抗那懵瞽!所以不是不為,不是本神不保庇台灣百姓。畢竟台灣人民,無不是唐山子孫,及鄭家軍的後代族裔。實是本神已無力為之啊!而本神更擔心的是,第一隻懵瞽出現後。隨後恐還會有第二隻、第三隻出現。屆時就算合玉皇大帝、釋迦牟尼佛與上帝之力,恐也都無力挽回了啊!』

「連神明也無能為力!」陡聽國姓公的慨嘆之言,顏程泉直是震驚,卻不知該如何回應。因為國姓公所言,其實正也是顏程泉內心之中,難解的困惑。正是國姓公所言的,無論是台灣的「去中國化政策」「滅香滅爐政策」還是「鼓動人民的仇恨」,在在無不是台灣的民進黨所為。但民進黨,這個黨創黨以來,皆是以「台灣本土政黨」自居。且指稱中國國民黨,為「台灣外來政權」。又稱─「中國國民黨外來政權,是非法佔領台灣,殖民台灣。還以政治戒嚴及白色恐怖,迫害台灣人民。所以唯有代表台灣本土的民進黨執政,才能解救台灣人民於水深火熱,並讓台灣人民當家作主,讓台灣人民出頭天!」然而,事實似乎並非如此。因自2000年,從民進黨第一次總統大選勝出,贏得執政權。又於2016年再次總統直選大勝,且是一黨獨大,第二次執政。而這號稱台灣本土政黨的民進黨,其所做所為。除了當政之後,個個當官的,竭盡所能的奪取權勢與資源,並無所不用其極的圖謀己利外。而其國家之重大政策,無非就是透過各種的手段,利用國家機器與教育資源,要將台灣人民「去中國化」。並稱,這是「要建立台灣的主體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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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十回



四、春秋之義與宋襄公之仁

鎮平庄的斑駁老舊國姓公廟內,許多的困惑恰如迷霧般,逐漸瀰漫顏程泉的腦海。「要建立台灣主體意識!所以得透過教育及各種手段,清洗去除台灣漢人,對中國的歷史記憶與文化記憶!甚至連祖先祭祀與民間神明信仰,也需得去除!因為台灣人祭祀的祖先與神明,都是來自中國!藉此將台灣的漢人土著化,以建立台灣主體意識!」這些,號稱代表台灣本土的民進黨的主張,正是總讓顏程泉,感到大惑不解不處。
「民進黨不是聲稱是台灣本土政權,與台灣人民站在一起嗎?為何它的主張,卻是要將台灣人,無論河洛人還是客家人,一併刨根挖底,趕盡殺絕。這簡直就是對台灣的河洛人與客家人,進行種族滅絕政策!且為了斬斷台灣與中國的關係。若有台灣人敢說自己是中國人,民進黨人即口誅筆伐,使盡恫嚇手段,藉暴力讓人感到恐懼!難道民進黨的祖先不是來自中國嗎?難道民進黨的人不是漢人嗎?若民進黨的人也是漢人,又何以他們卻定要滅絕台灣漢人族群的歷史與文化,去除祖先祭祀與神民信仰。這~~不是自殘嗎?」有太多的不解,實讓顏程泉多年來,想也想不通。
包括,原本的民族英雄─蔣中正。其對日八年抗戰,浴血奮戰,最後終將台灣,從日本殖民的手中收復。但蔣中正,八年對日抗戰勝利,最後卻被民進黨打成了殺人魔與屠夫。其銅像更是到處被斬首與潑漆與肢解,受盡屈辱。繼之,另一個台灣的民族英雄─鄭成功,其帶領漢人來台,從荷蘭人手中收復台灣。最後居然也被民進黨打成,是與蔣中正一樣的殺人魔及屠夫。隨之其銅像,同樣也開被潑紅漆對待,各種妖魔化的輿論,更隨之漫延。

「鄭成功真的是一個殺人魔嗎?誠如民進黨那些人所宣稱!」事實上,在「台灣本土化」的輿論潮流推波助瀾之下,多年來顏程泉亦深受其影響。不但附和所謂「本土潮流」,視鄭成功為殺人魔。縱然國姓公是從小保佑顏程泉的神明。但顏程泉甚至曾寫文章,稱鄭成功為屠殺台灣平埔族的「屠夫」。因為民進黨是代表台灣本土的政權,對抗來自中國的外來政權。因為民進黨是為了讓台灣人民當家作主出頭天,對抗荼毒迫害台灣人民的中國國民黨。或因為民進黨「台灣本土化」的聲勢浩大,不從者,即會被口誅筆伐;甚至被暴力恫嚇。於是顏程泉也不敢不順應「台灣本土化」時代潮流。只是當民進黨所謂的「台灣本土化」,竟是要將台灣的漢人族群,刨根挖底,趕盡殺絕。甚至做種族清洗,去除歷史記憶、文化記憶,與祖先祭祀及神明信仰。這卻讓顏程泉,不禁開始感到困惑。因為若將這一切代表國家民族,靈魂的部份都清洗去除。那本土化後的台灣人民,還有什麼?

「神明是無所不知的。正巧在廟裡,遇到國姓公顯靈。倘能當面向國姓公請示,問個清楚,或能解惑!」因為顏程泉的內心,實在有太多不解的困惑。正欲開口,請示國姓公。怎知,當原本跪伏於地的顏程泉,略抬頭之際。卻見牆邊長凳上,原本端坐的國姓公,一身神光漸暗澹。眨眼整個身影漸漸變得半透明。最後國姓公更有如一縷薄霧飄散,就此消失的無影無蹤。廟外深黑的夜,懵瞽孽龍尚有如漫天烏雲盤繞天空,但國姓公卻不消失不見了。這讓顏程泉,四顧張望,惶然不知所措。但這惶然之措也沒多久,忽而顏程泉只覺疲倦不堪,眼皮重得睜不開。不由自主,委身廟門邊的牆角,竟是昏昏睡去。方入夢,雖知身在國姓公廟內。但寤寐間,顏程泉卻覺身邊像是有千軍萬馬,人馬雜遝。甚是聽得戰鼓聲隆隆、鑼鼓聲喧天。起初顏程泉以為是廟外的廟埕,有什麼熱鬧的節慶。勉強睜開眼,想看個清楚。一睜開眼,眼前所見的景象,卻是讓顏程泉大吃一驚。

「原來我不是在鎮平庄的國姓公廟內。我看見一堵古代城牆,城牆有十幾公尺高,盤山繞嶺,甚是雄偉。靠近江邊有一個高大的城門,上方寫著"鳳儀門"三個字,城下有二個看似可讓船隻通行的大水洞。城門對面是一條寬闊無邊的大江,江邊的沿岸整齊排列一行古代的巨大帆船,帆船多得前後看不到盡頭。戰鼓聲隆隆不絕於耳,鑼鼓聲喧天,有如一場大戰將至。我看見城上士兵羅列,戒備森嚴,成排飄揚的旌旗,似寫著"清"字。城下無論江邊或山嶺,更是戰旗如雲,寫著"明"與"鄭"的旌旗,飄揚於成排的木柵深溝上,團團將整座城包圍。我剛從江邊的大帆船上下來,騎上了一匹馬,欲往國姓爺的大營。因為"國姓爺"要找我!於是我想起來,我的名字叫楊英。我是國姓爺麾下的戶部主事,也是專替他管大軍糧餉的帳房。是的!我想起來了。眼下是明朝永曆十三年,七月十七日。一心反清復明的國姓爺,正率十幾萬大軍,圍城南京。戰事正吃緊,國姓爺有事要找我,我可不敢怠慢...」X X X


西元1659年。明永曆十三年(清順治十六年)七月。六朝古都的金陵,滾滾江水浪掏盡,多少千古風流人物。古今又有多少英雄豪傑,在此寫下不朽歷史,典型夙昔。延平王鄭成功,六月率海師入江,連下瓜州與鎮江二重鎮。七月十一日大軍抵南京,十二日佈陣完成,兵圍南京。雖說自古用兵貴在神速。然至十七日,以過五日,延平王除了圍城外,卻始終仍按兵不動。獄廟山位於鐘山北麓,由其滿山遍野遍佈鄭家軍的軍旗來看,可知山下佈有重兵。因延平王的帥營,就設在獄廟山的山腰處,可俯看南京城全局。值秋風初起,滿山蓊鬱樹林青黃的樹葉,在秋風中舞動的就像是海洋的波浪。包括延平王慣用的黑色帶波浪紋帥帳,亦在秋風吹襲下,被掀得左搖右晃,帆布不斷的發出劈啪響聲。然帥帳之內,卻見延平王鄭成功,一派正襟危坐,神情肅穆,正手捧一本春秋展讀。見延平王兩眼灼灼,聚精會神於書冊。卻是時而撫鬚,時而眉頭緊蹙,猶似陷於苦思。正是每每讀春秋,讀到了宋國與楚國的「泓水之戰」。對於此節,自小鄭成功就總是充滿了困惑。至今猶不得其解。

說到春秋的「泓水之戰」。其大概約是─齊桓公死後。欲為天下共主的宋襄公,起兵伐鄭國。鄭國不敵,向強大的楚國求援。於是宋軍與楚軍,相遇於泓水。當時宋軍已在岸邊佈好陣勢,楚軍卻尚在渡河。因宋軍的兵力遠不如楚軍。於是右司馬購強,諫請宋襄公說:『楚軍多,我宋軍少。應當趁著楚軍渡河渡到一半,陣勢未成之前,我即發動攻擊。這樣才能擊敗楚軍。』然宋襄公卻回:『本王聽聞。做為一個君子,不該傷害已經受傷之人,不該抓擄老人與小孩,不該將人推向險境,也不該逼人到無路可走,更不該對尚未列陣的軍隊攻擊。現在楚軍尚在渡河,還沒全部上岸,若我對他攻擊,這是趁人之危的不義之舉,並非君子所該為。所以應當等到楚軍全部上岸,我軍再擊鼓而進。這才是君子之道!』楚軍已上岸,右司馬又向宋襄公諫請:『楚軍以上岸,可以進攻了!』宋襄公卻回:『需等楚軍擺好陣勢,不能趁人不備,方才符合君子之道。』右司馬購強,即說:『難道君主不愛惜我宋國臣民的性命嗎?將自己的心腹都曝於危險,卻只為了一個君子之義!』宋襄公怒斥:『住嘴!你再不回隊伍去,我就依軍法處置!』直到楚軍全部登岸,列陣完成,宋襄公這才命人擊鼓開戰。結果,宋軍大敗,宋襄公也被箭射中了大腿。三天後,即傷重而死。
宋軍大敗於泓水,眾人皆責怪宋襄公不聽右司馬的勸諫。然臨死之前,宋襄公卻仍慷慨,教訓說:『做一個有仁義之心的君子,就算征戰,也不該傷害受傷之人,不擒抓老人小孩,不推人於險,不迫人於阨。就算寡人的宋國,就要滅亡了,卻也不忍心去攻打沒有布好陣勢的敵人!』


「宋襄公不趁人之危,嚴守君子之道,錯了嗎?仁人志士不是就是該這樣有所為、有所不為,處事光明磊落,不以利害義嗎?但何以後世之人,皆譏宋襄公是貪慕仁義,卻不自量力!」對此,正是鄭成功內心的困惑。尤其來到南京以後,面對這六朝古都,延平王自詡是驅逐韃虜,興復漢家的王師。既是仁義之師,一則欲以仁義號召天下豪傑,群起抗清。二則面對多少千古典型夙昔,延平王何嘗不想在此金陵古都,樹立自己的仁義典範。所以兵圍南京城,延平王考慮的,也不再只是兵家勝敗的問題。而是仁義攸關的青史定論。正因如此,所以兵圍南京城後,延平王遲遲未下令攻城。其主要原因,亦是在仁義。事實上,十二日,兵圍南京,佈陣完畢。當時延平王倚重的參軍潘庚鐘,就向其建言:『仔細觀察南京城,現下他城內必然空虛。我軍當四面展開攻城,齊架上雲梯登城。如此必然可快速攻下南京城。』當時,延平王亦認為潘庚鐘所言極是,立刻下令各圍城的鎮營,備妥登城的雲梯,抵擋箭矢的木牌,及裝填土石做防禦工事的布袋,即刻準備攻城。誰知當夜,南京城中,摸黑卻來了一人,且隨即被帶到了延平王的帥帳。因那人自稱,名叫王秀,是兩江總督郎廷佐與江寧提督管效忠,暗中派來向延平王納款投誠的密使。

名叫王秀之人,當時一被帶到了延平王的帥帳,即五體投地的磕頭。一邊淚流滿面,泣訴南京城的百姓,痛恨被滿清所迫薙髮留辮,不人不鬼。一邊又說舉城百姓民心思漢,其懇切之情溢於言表。繼之那王秀,即帶話說:『聽聞大明王師回到了南京。原本兩江總督郎廷佐大人,與提督管效忠大人,都打算大開城門,迎王師入城。無奈滿清朝廷有不成文的"潛規則"。即守城的將士,只要守城超過三十日。最後就算城池失去,那也就罪不及妻孥家人。因南京城守城將官的家人,現下多被質押在北京。所以郎大人與管大人,要我帶話給延平王。但懇請延平王,能夠寬限三十日。只要三十日一到。那郎大人、管大人與守城的將官,定當立刻大開南京城門,迎王師入城。』延平王聽得那王秀帶來的話,甚喜。當下,就回說:『現在四方歸順,南京早成一座孤城。本藩要攻南京城,不過就如反掌折枝。但今日你既已來降,又說家人被質押在北京,所以不能立刻降。既然如此,那我就準許寬限你三十日。因我王師,乃以仁義取信天下,又豈能不顧你家人生死。但約定的三十日一到,若你不降。那就是你毀約失信。屆時別怪我攻破城後,寸草不留!』
密使王秀,得了允諾,再三叩首答謝,誠懇之情毫不作假。且臨去前,延平王為展現自己的氣度,還重賞了他五百兩白銀。卻不知,這王秀所言,其實正都是瓜州操江軍門朱衣佐,潛逃到南京後,為郎廷佐與管效忠,設想出來的緩兵之計。而那朱衣佐,就是瓜州敗戰,被擒後,卻藉口要回鄉照顧高堂老母,向延平王求饒。結果其不但逃過了被斬首的死劫。甚至延平王還送給他五百兩白銀,讓他能無後顧之憂,反鄉去奉養老母。

參將潘庚鐘,本是心思慎密,一眼早看穿那王秀演的緩兵之計的把戲。待王秀走後,潘庚鐘即向延平王進言:『國姓爺,顯然那人裝模作樣,不過就是清兵使出的緩兵計。千萬不可相信他說的話。應該盡速攻城。』延平王卻是自信滿滿的回:『我王師,從舟山島興師,進軍長江,歷溫州、瓜州、鎮江之役,一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發佈"海師恢復鎮江一路檄"昭告天下後,更是長江南北州縣,歸順者眾,顯見民心思漢。諒他郎廷佐與管效忠,豈能緩我的兵!而且偽清廷,確實有王秀說的不成文的潛規則。你們也不必多疑!』潘庚鐘聽了心急,即又稟說:『國姓爺,孫子兵法有云:"言詞低聲下氣的,必定有詐。沒有公開簽定條約,卻只是空口白話來講和的,必定有陰謀。"而那王秀就只是帶一張嘴來,講些空口白話。千萬不可輕信啊!況且國之大義當前,要降當就要降,豈還會顧念小兒女之事。定是那南京城中空虛,所以才使計謀,緩我之兵。所以我軍當更要立刻攻城,數日之內,當就可取南京城。為免夜長夢多。如此才是上策啊!』

延平王對於潘庚鍾的擔心與建言,實感到太過多慮。誠如延平王所言,自舟山發兵來,於溫州徵糧徵餉,徵木料以修船艦。王師所到州縣,各州縣無不納款歸降。亦不乏送來壺漿羊酒,犒勞王師者。六月,入江之後。瓜州、鎮江,此等扼守長江與南北運河咽喉的重鎮,亦是數日內,即被王師攻克。再別說,鎮江攻克後,一時更是天下震動。長江南北府州縣,四方納款歸降者更眾。乃至連清兵的提督,亦派人來暗通款曲,聲言欲伺機投誠。包括張煌言率兵溯江,前往蕪湖,亦是沿途州縣納款歸降,捷報連連。總之,鄭家軍此次入江伐南京,直如入無人之境,清軍望風披靡。且南京城四鄰的州縣,亦多歸降,使得南京城恰如一座孤城。如此局勢,自讓延平王充滿自信,認為王師要攻下南京,只是遲早的事。對於潘庚鐘的多慮,自是不以為然。即回:
『自古兵法有云:"攻城為下,攻心為上。"今日南京城既已派人來說要投誠,而且我也已經準了,與他三十日的約定。君子重然諾,一言既出,豈能出爾反爾。倘若我下令攻城,必然會讓他們心裡對我不服。 但等到了三十日一到,若他們仍不履約投誠。我自然發兵急攻。總之我之所以答應他的請求,目地就是要讓城內的官民百姓,知我待他們以君子之道,對我皆心悅誠服。藉此也可讓天下皆知,我王師乃是重誠信與然諾的仁義之師。再則,南京乃是太祖建大明國,所建之城。太祖的皇陵亦在南京。若我在南京大動干戈,也難免驚動太祖的陵寢,甚至毀壞到南京城,造成無辜百姓死傷。這也都是我不願意的!既為仁義師,我等自當需得有仁義之舉!』...xxx


七月十七日。鄭家軍兵圍南京城已五日,除了終日敲鑼打鼓外,卻連一根箭也沒向南京城射出。不止參將潘庚鐘著急,連得各提督及鎮營將領,也都個個越等越心急。正值延平王正襟危坐,在秋風吹得劈趴響的帥帳中,展讀春秋。中提督甘煇、右提督馬信與一干將領,實再無法坐等,即又來向延平王請戰攻城。甘煇一入帥帳,見延平王氣定神閒,正展讀春秋。一時沉不住氣,甘煇說話的聲音不免大了點,言語帶急,直諫說:『稟國姓爺。我大軍屯在南京城下,已經五日,卻不攻城。就怕再這樣等下去,兵士的士氣都要消沉了。而且再繼續等下去,清兵的援兵必然也會來到。到時候,若再想要攻城,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還請國姓爺速速下令攻城。別中了清兵的詭計蒙騙!』

延平王,展讀春秋,正讀到了宋襄公與楚軍戰於泓水。「不重傷」「不擒二毛」「不推人於險」「不迫人於阨」「不鼓不成列」對於宋襄公堅持君子之道,及以仁義對待楚軍。既不趁楚軍之危,趁渡河之時,對其攻擊。且就算楚軍已登岸,宋襄公也堅持必需等楚軍擺好陣勢,才鳴鼓開戰。結果,卻是讓宋軍大敗,連得宋襄公最後也傷重致死。對此宋襄公的仁義與對錯,正是讓延平王,滿臉的困惑,苦思不得其解。猛然抬頭,卻見甘煇帶領著一干將官入得帥帳,欲請戰攻城。且見個個將官臉上神情,肅殺直如秋風凜凜。驟見見延平王,放下手中的春秋,拍桌而起。霎時一身鎧甲鏗鏗,義正嚴詞,慷慨而談:
『各位將官,你們也知道。自古以來,大軍攻城掠邑,殺傷必多,往往不免更禍及無辜的婦孺老人。今日,我之所以沒有立刻攻城,就是不想對無辜百姓,殺傷太多。畢竟這不是我仁義之師,該做的事。不管清軍是否對我使用緩兵之計。我等的,就是要等清軍的援軍,統統進到南京城。等他們都擺好了陣,我再與他們一決死戰。一舉將清軍徹底的擊潰,一次光明磊落做個解決,坦坦蕩蕩分個高下。他郎廷佐與管效忠,必定也知道我的決心與手段。屆時就算不降也只有棄城逃走。況且南京四鄰屬邑,漸已都頭誠歸附。一座孤城沒有外援,他不降又能如何?另外,火砲現在也都還沒拖拉上岸。松江的馬提督,說要投誠,但也尚未再得到他的回音。所以這才暫緩攻城。各位將軍,只要磨勵鼓舞士氣,再把各種攻城的器具準備妥當。尤其要多準備大小杉木還有大竹,以多製造登城的雲梯。只要等我下令,萬事具備,即時就可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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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十回

五、清將梁化鳳馳援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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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王遲遲不攻城,原來竟是要等清兵的援軍,齊集南京後,再與其坦蕩對決,一決勝負。帥帳內的眾將官聽得延平王之言,無不個個傻眼,面面相覷,個個臉露驚愕與不解神色。有道是,用兵貴在神速,攻敵之不備,出奇制勝,方能立於不敗。鄭家軍能一舉攻下瓜州與鎮江,亦皆是如此。眼下南京城空虛,正是攻城的大好時機。然誰知延平王,不但不趁此敵營空虛的好時機攻城,反是要等清兵的大軍齊集南京城,再將其一舉擊潰!無論如何,任何一個懂得一點兵法的將官,也無法茍同延平王的決定。見甘煇,一臉氣急敗壞,吹鬍子瞪眼,再按捺不住性子,開大了嗓門,即說:『國姓爺!難道你不知道,清兵的援軍若齊集南京,到時將是敵眾我寡,局勢對我大大不利嗎?咱入江作戰以來,能一路旗開得勝,靠得就是先聲奪人,趁敵之不備。現下更應趁南京城尚空虛,快速展開攻城,才能乘著我軍士氣高昂,強壓敵軍取勝。不然,等到敵軍的援兵都到了南京,屆時敵軍士氣大振,我軍要攻下南京就難了。若是國姓爺仍遲不攻城,還要堅持再等下去。到時候你一定會後悔的!』

「再等下去,你一定會後悔」對延平王說到此,見甘煇已是一臉的疾言厲色。而鄭家軍二十幾萬大軍,大概也唯有甘煇,敢向延平王如此直言。無奈,延平王一旦作了決定,那就像是吃了秤鉈鐵了心,任誰也難再改變其心意。況剛剛,延平王展讀春秋,正讀了到宋襄公與楚軍的「泓水之戰」。實則有些話,延平王雖沒說出口,卻是仍盤繞在其心頭。
「我就不信仁義喚不回!世仁皆嘲笑宋襄公之仁,是貪慕仁義,卻不自量力。但宋襄公不趁楚軍渡河之危,堅持以君子之道對待楚軍,何錯之有!今日我就要在這南京城之戰,為宋襄公的千古冤屈扳回一城。而且我就要在這六朝古都的金陵,重新立下仁義之師的典範!」正是對春秋之義的困惑,延平王斬釘截鐵,也再聽不下甘煇與眾將官,對他即刻攻城的勸諫。因為延平王最恨的,無非就是那一些"說一套、做一套"的迂儒。有如延平王年少在南京國子監就學時,那個收他為入門弟子,名滿天下的大儒錢謙益。當時延平王,原本也對錢謙益充滿了崇敬。誰知錢謙益,那滿口仁義道德與儒士氣節的大儒,居然在清兵一攻下南京後,即立刻背節降清,以圖榮華富貴。所以,就在這南京城,無論如何,延平王也非得為自己內心長久以來,對儒家君子之道的困惑,重新立下個仁義的典範不可。卻是讓甘煇與眾將官,個個搖頭嘆息,無奈的走出帥帳,更是頹然喪氣。


七月十七日。滿清的援軍,確實也已從四面八方,從長江上下游,晝夜星馳,陸續趕來增援南京。且說長江下游,出海口的崇明島。六月二十三日,江寧巡撫蔣國柱,率兵屯駐銀山敗戰,倉惶棄鎮江而走,東逃往常州。這棄鎮江而逃之罪,若朝廷論下來,恐怕蔣國柱連項上人頭都要不保。幸好,當蔣國柱逃到常州之時,得知海賊揮軍入江之時,居然繞過崇明島,沒發兵攻取崇明城。崇明城扼守長江出海口,乃兵家必爭之地。當時,江浙兵統領張煌言,確也力諫延平王,需得攻下崇明城,以免有後顧之憂。但延平王卻認為崇明城,城小而堅,攻城曠日廢時,所以直接入江,未發兵攻城。正是鄭家軍未攻崇明城,使得崇明城完好無缺,兵馬亦齊備。而這對銀山敗戰的蔣國柱而言,可真有如溺水之人,抓到了一塊救命的木頭。為保項上人頭,將功贖罪,蔣國柱即立刻命人,帶其軍令到崇明城。令守崇明城的蘇松總兵梁化鳳,即刻率兵入江,趁機從後方截殺海賊。六月二十八日,梁化鳳調集三千兵馬,由崇明城發兵入江。七月十四日,先至在江蘇常州與蔣國柱的撫標兵會合。

七月十七日,梁化鳳率四千兵馬,行陸路至丹陽。當日黃昏時分,即收到兩江總督郎廷佐,從南京派人送來的求援羽書。因當時天色已晚,兵士正欲紮營,埋鍋造飯。況丹陽到南京,應二三日即可到達。所以梁化鳳,接了郎廷佐的羽書後,亦本欲待隔日,再趕赴南京。怎料,當梁化鳳所部的兵馬,方紮好營,開始埋鍋造飯。卻又有一快馬傳令,送來求援羽書。梁化鳳收了羽書展讀,同樣竟是兩江總督郎廷佐,送來的告急求援信。連收兩封求援羽書,這下梁化鳳,知南京城情勢危急。但兵士連日行軍,已然個個疲累不堪,若不吃飽肚子,稍作歇息,如何能行軍打仗。於是梁化鳳下令,要各營兵士,趕緊埋鍋造飯,趁早歇息。隔日寅時,兵士就得起,整兵備馬,加緊趕赴南京。未料,不及一個時辰。又一傳兵騎著快馬而來,同樣送來求援的羽書。梁化鳳展信,卻見又是兩江總督郎廷佐送來的求援信。這下,可讓梁化鳳感到有點坐立難安,食不下嚥。連來三封求援信,顯見南京城的危急,幾是刻不容緩。於是梁化鳳,再次下令。隔日子時,兵士就得整裝出發,兼程趕赴南京。因時間倉促,各營兵士造好了飯,方打了飯菜欲進食。怎知,暗黑的山路,卻見有一快馬提著燈籠,朝著紮營之地奔來。原來又一是傳令,送來求援羽書。梁化鳳藉著火把的火光展信,自然又是兩江總督郎廷佐,十萬火急送來的求援書信。這下,一連收到四封南京來的求援羽書,可讓梁化鳳如何再吃得下,睡得著。索性,即刻下令,命所部四千兵馬,立即拔營,連夜趕路,馳援南京。

四千清兵,一陣囫圇吞,飯都沒吃飽,即又拔營趕路。從丹陽縣到句容縣,兵士銜枚疾走,行軍一整夜。因晝夜沒睡,沒日沒夜的行軍,為讓兵士能稍閤眼歇息。於是梁化鳳命兵士,前後搭肩而行,只由最前一人引導,其餘兵士可閤眼,邊走邊睡。然到了鄰近南京的句容縣,此地已是向海賊納款投降之地。尤其丘陵與山谷縱橫,草木茂密遮天。倘若海賊埋伏於隱蔽的山林間,趁機突襲,對梁化鳳所率的兵士而言,將更加凶險。正是梁化鳳所率的四千兵馬,因晝夜行軍,早已個個疲累不堪,累得手軟腳軟,兩眼烏青。那怕只要遇到有千把個海賊,藏於山林險要之地,以逸待勞。則梁化鳳所率兵馬,恐都難逃被一舉殲滅的命運。再說,郎廷佐的求援信中,也提及海賊大軍,將整個南京城團團包圍,圍得水泄不通。而梁化鳳欲率兵進南京城,則非得穿越過南京城東,鍾山山脈橫陳的山林不可。

秋風颯颯吹襲丘陵漫衍的山林,草木蒙籠的山谷,樹搖草動恍若草木皆兵。連得武進士出身,驍勇善戰的梁化鳳,一路都走得膽顫心驚。因懷疑處處都可能有海賊埋伏,若遇海賊難免將有番惡戰。因此梁化鳳命兵士嚴密戒備,加速行軍。但出乎梁化鳳意料外的是,行經山谷險要之地,明明說是幾十萬海賊把南京城圍得水泄不通。可梁化鳳居然一路順暢,連一個海賊都沒碰到。經得一晝夜的急行軍,十八日深夜,順利到達南京城。南京城內,早已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的郎廷佐與管效忠,得知梁化鳳率兵來援,喜出望外,忙命人開啟正陽門,迎梁化鳳所率四千兵士入城。一入城中,雖是疲累的兩眼烏青,梁化鳳卻是鬆了一口氣,忍不住開懷笑說:『哈哈哈!這些海賊真的很愚蠢。假如他們在我途經的險要之地,扼守山谷密林,埋伏個幾千人。那我豈能夠安然無恙,到達南京城。顯然我是太高估這些海賊的本事了。哈哈哈!』

梁化鳳,順治三年武進士出身,年僅三十八,已居蘇松總兵之職,鎮守長江口崇明城。二年前,張名振與張惶言,率江浙兵入江攻南京。梁化鳳奉命馳戰,擊潰張名振收復崇明。因曾與海賊交過手,且大獲全勝。由不得梁化鳳,心高氣傲,視海賊為無物。待安頓好麾下疲累不堪的兵士,梁化鳳即入總督府衙,見總督郎廷佐與提督管效忠。因知梁化鳳多謀且善戰。郎廷佐見梁化鳳,連夜行軍馳援,直有如吃了一顆定心丸。且見那梁化鳳,一身鎧甲,滿身風塵,入得府衙。因為馳援南京,二日一夜未曾閤眼,更是難掩倦容。而困守孤城的郎廷佐,知梁化鳳於丹陽收到求援信後,一晝夜即率兵趕到了南京,感動自也不在話下。一見了面,郎廷佐滿口熱切,即對梁化鳳說:『梁將軍,果是少壯英雄啊。知南京危在旦夕,將軍不分日夜馳援。如此盡心盡心,忠於朝廷。倘若將海賊擊退,守住南京,那將軍必當是首功。屆時老夫必將奏報皇上,請皇上為將軍之功,論功行賞,加官晉爵。』

『郎大人,請放心。這些海賊在我看來,不過就是一些狐鼠之輩,烏合之眾。且海賊孤軍深入,那怕他妄自猖狂,豈又能撐不了多久!等到他銳氣稍減,屆時我軍一鼓作氣,自當就能將其擊潰。』縱是一身疲累,見梁化鳳卻是仍意氣昂揚,言語鏗鏘有力。提督管效忠,於銀山之戰時,先是被鄭家軍的紅夷火砲,轟到潰不成軍。繼之又遭遇虎衛師的鐵人衝殺,幾至被全軍殲滅。因知海賊厲害,使其逃回南京城後,始終閉城堅守,不敢再出戰。此刻聽得梁化鳳語出驕傲,餘悸猶存的管效忠,不免要出言提醒,說:
『梁將軍,切莫輕敵啊!這些海賊,可不比你之前擊潰的海賊。這些海賊,不但船上所用之砲,多是火力凶猛的紅夷火砲。而且他還訓練一支渾身鎧甲,頭戴虎面的軍隊。這支鎧甲軍隊,可真是箭射不入、刀砍不怕,不知如何對付啊!幸好,海賊前來圍城的那日。當夜,朱衣佐大人,潛來南京,並向郎大人獻了緩兵之計。因有三十之約,這才讓海賊,按兵不動,暫緩攻城。否則,南京城恐早被海賊攻破。那裡還等得到梁將軍,率軍前來馳援。』

瓜州操江軍門朱衣佐,亦在府衙座中。只是瓜州敗戰被擒後,被延平王割去了長辮。使其前額既薙髮光禿,腦後卻又無辮,就像是一條禿毛又沒尾的癩皮狗,模樣看起來甚是滑稽。管效忠既提起了朱衣佐,所獻的緩兵之計。當下郎廷佐,頗表讚同,即也接口說:『是啊!管大人說的是。起初我們也不知那叫鄭成功的海賊,如此迂腐愚昧。幸虧朱大人潛來南京,告訴我們那海賊鄭成功,自詡仁義,更把儒家的君子之道,看得比什麼都重。眼見海賊圍城,南京危在旦夕。所以朱大人,給我想出了個緩兵之計。騙那海賊,說是:"我大清朝廷有不明文規矩,守城三十日以上後,就算是城池失守,朝廷也不會將罪連坐家眷。"又說:"因我守城將士家眷都被質押北京,所以請其寬限三十日。待三十日後,禍不及家眷,就會向其納款投誠。"唔!這樣的說詞,原本我也不相信,那海賊鄭成功會受騙上當。誰知,那海賊居然允我所請,要緩兵三十日。而且還真的說到做到。圍城已五、六日,那滿山遍野,圍城的海賊,日夜就只是敲鑼打鼓,一根箭卻都沒射出!他們~~~還真在等在我們三十日後,會投誠哩!噗~~』講至此,兩江總督郎廷佐說著說著,竟自不小心噗哧笑出聲來。

管效忠聽得郎廷佐之言,忙附著,也笑說『呵呵!是啊:那叫鄭成功的海賊,如此妄想仁義,真是我大清朝廷福啊!皇上洪福啊!否則南京一失守,恐是整個長江以南,半壁江山都要失守。萬一,那前朝餘孽就此受到鼓舞,抗清成了獠原野火。這可會讓大清朝廷,更形凶險啊!』朱衣佐,亦忙附和,言外有音的說:『大清朝廷之福!皇上洪福啊!幸好,是我探知那海賊鄭成功,貪慕仁義,是個妄想君子之道的迂儒。俗話說:"名門正派打不過無賴"。只要咱好好利用他這弱點,則不止可守住南京城。甚至等到四面八方援兵齊至,還可一舉將這海賊給勦滅。我也不敢居功,只能說,忒真是大清之福啊!』郎廷佐知朱衣佐言下之意。畢竟朱衣佐失守瓜州城,朝廷論罪,就算保得住人頭,恐也保不住頂戴花翎。於是郎廷佐,即說:『朱大人啊!你放心好了。若是南京城能守住,甚至一舉勦滅海賊。那你也是大功一件。屆時老夫,定會奏報皇上,讓你將功贖罪。』朱衣佐聽了甚喜,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大大謝過郎廷佐。卻見梁化鳳,正襟危坐,將話題拉回,一臉正色即說:『郎大人及各位大人。巡撫蔣大人,雖是敗戰銀山,東逃常州。但他卻仍努力向四方調兵遣將,馳援南京。就我所知蘇松提督標下的游擊徐登,金山營參將張國俊,水師右營守備王大成,及駐防杭州協領等...都已率其所部,兼程趕來南京。算其路程,應也就在這一二日內,即會到達南京。屆時當就是我軍,開城出擊,一鼓作氣,將海賊擊潰的好時機。』

郎廷佐撫著腮下白鬚,略思索後,回說:『梁將軍,不急。咱與海賊,約有三十日的緩兵時間。這幾日,老夫向四方求援,亦得了回音。浙閩總督趙國祚及駐防杭州章京柯魁,已派了鑲黃旗固山、大雅、大裏等軍前來馳援。甲喇章京佟浩年,也親率駐杭州的披甲滿州兵,前來馳援。浙江巡撫佟國器,也派了麾下遊擊劉承蔭,率五百精兵前來。另外分駐南京上下游的各路兵馬,亦正趕來南京。只不過有的援軍,路程較遠,恐尚需多等待幾日。或可等到大軍齊集之後,敵寡我眾,屆時咱再出兵不遲。以防萬一。』梁化鳳本是心高氣傲,聽郎廷佐說「要等大軍齊集再出戰」。這可讓梁化鳳有點不以為然,即答說:
『郎大人,您忒太高估那些海賊。未免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就我一路從丹陽,陸上行軍前來南京。也不過一晝夜就到。卻聽說那些海賊,從鎮江到南京,居然花了十天半個月才到。又倘那些海賊在我前來南京的路上,派個千把個兵埋伏密林,扼守丘陵險要。那我恐也無法順利來到南京。可我一路上,卻來一個海賊都沒遇到。由此可見,那些海賊,若不是根本不善戰。不然就是士兵懶散怠惰。待明日,我親登城樓,即可察知那海賊的佈陣那裡有破綻。到時我可率兵出城突襲,探其虛實。至於路程遠的援兵,也未必要等其入南京城。當我軍開城出擊,那些慢到的援軍,則可能海賊的後方,與我裡應外合。如此一來,更能兩邊挾殺海賊,殺個逃生無路,片甲不留。如此豈不更好!』

管效忠聽得梁化鳳的戰術策略,一時忍不住,站起身來,走到梁化鳳的身邊。邊伸手拍其背,邊出言大讚:『好啊!真是英雄出少年。梁將軍,南京這一戰,要破這海賊,就靠將軍了!』梁化鳳也不謙虛,卻是起身,一臉眉飛色舞,自信滿滿的回:『我既然受朝廷的俸祿,自然得為皇上盡忠。古有云:"食君之祿,當死王事。"今日海賊,欺我大清,朝廷有難,我豈能置身事外!但請各位大人,拭目以待。且看我如何對付那些海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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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十一回

清順治十六年六月十九日。兩江總督郎廷佐給清廷的告急題本:
「巡撫蔣國柱、提督管效忠等於六月十七日報,瓜州城兩翼所有紅衣炮,均被掠去等語。旋經詢問自瓜州逃回披甲等,則稱瓜州失陷是實...」

清順治十六年七月十一日。鄭成功截獲清提督管效忠自鎮江敗回後,派往蘇、松等處調集援兵的公文,及給清廷的緊急求援疏:
「海逆二十余萬、戰船千餘艘,俱全身是鐵,箭射不透,刀斬不入。瓜、鎮二戰,敗回者魂魄猶驚,策戰皆鞠縮不前。現攻下鎮江、太平、甯國等府。浦口、六合、丹塗、繁昌、句容、浦江等縣。滁、和等州。松江提督馬進寶陰約歸附。現在攻圍南都,危如壘卵,乞發大兵南下救援撲滅,免致燎原焰天。...」


一、海逆兵圍南京震動北京紫禁城

西元1659年。大清順治十六年(明永曆十三年)七月。北京紫禁城,從一片火焚後的廢墟,正百廢待興。因崇禎十七年,闖王李自成率五十萬大軍,攻入北京,進入紫禁城稱帝後。於撤退之時,即放火焚燒了紫禁城。整座紫禁城,原本重簷廡殿綿延無盡、漢白玉的迴廊、琉璃瓦屋頂前後相連,一眼望不盡的大明皇威。這大明永樂帝,傾舉國之富,所建的壯麗宏偉的宮殿,無不就在烈火中焚毀。僅殘留武英殿、建極殿、英華殿、南薰殿的四周角樓,還有皇極門未焚毀。那一年,正是大清國,順治元年。而當時的順治帝,也不過才六歲。因鎮守山海關的明將吳三桂,無力對付攻入北京城的闖王大軍,又愛妾被奪。一怒為紅顏之下,那吳三桂索性開了山海關,引東北滿州清兵入關,以勦亂民。早已對大明國虎視耽耽的大清國,就藉此幫大明國勦亂的機會,趁機進入北京城。由此輕而易舉,入主中國。順治元年,六歲的福臨,從滿州的盛京,被迎到了大明帝都─北京紫禁城。 當時,福臨眼前所見的紫禁城,卻只是一片被亂民掠奪與焚燒過的廢墟。唯只剩幾間宮殿,尚存於廢墟之中。而那已是十五六年的事。於今大清皇帝,順治帝也已經年二十。

「原本盤據東南沿海的海逆,居然率大軍,突入長江。不但攻破瓜州、鎮江二重鎮,竟還兵圍金陵城...」消息傳到紫禁城,皇城中的大清皇帝,年輕的順治帝,震驚的惶惶不可終日。畢竟順治帝,不像是其父親皇太極或,其祖父努爾哈赤,及其叔父多爾袞等,出身戎馬,一生征戰。順治帝,名福臨。亦正如其名,命中帶吉,福氣臨身。五歲便登基為帝。滿清入關,入主中國。於是順治帝六歲,即從滿州的盛京,被迎到北京紫禁城。就此,順治帝幾就再沒離開紫禁城,從小長於皇城之中,既不知兵馬倥傯,亦從未經歷過戰場的兵慌馬亂與廝殺。六月十九日,兩江總督郎廷佐,以六百里加急,送來給朝廷江南告急題本。稱海逆突然大舉入江,瓜州已失陷。順治帝在武英殿與群臣議事,收到了郎廷佐的疏奏告急,當下驚慌得不知所措。

『瓜州被海逆攻陷了!這怎麼辦!北京到杭州的運河被截斷了,江南的米糧無法運到北京來!那朝廷軍民要吃什麼?這可怎麼辦!』獲報海逆攻陷瓜州,當下順治帝只是腦子一片鬨然,驚恐之情溢於言表。幸好,滿清乃是馬上得天下,朝中文武更不乏身經百戰。殿中,見一個虎背熊腰,生得高大威猛,滿腮虯髯之人站了起來。正是議政大臣,二等公鰲拜。鰲拜乃滿清入關以後,率兵攻破闖王李自成,又於四川斬殺張獻忠,定湖廣。其一生馳騁疆場,可謂為大清國底定中原,立下無數汗馬功勞。正因功高,又一生戎馬,未免跋扈。尤其面對順治帝,這個五歲登基為帝,生長於皇宮大院之內,一生從未經歷沙場的小皇帝。就鰲拜的眼裡,難免有輕視之意。當下因海逆攻陷瓜州,見順治慌亂。就見鰲拜站了出來,腰桿挺得直直,僅略拱手,眼睛斜睨,看也不看順治一眼,即大言喇喇的說:
『皇上!不用慌亂。再大的事,也有臣給你挺著。那些海逆,成不了氣候,頂多就是知我重兵正擺在西南,追勦前朝偽帝。所以趁我不備,攻下瓜州一城而已。戰場征戰,今日他攻下我一城。明日我就攻下他兩城。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此乃兵家常事。大概也只有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兒,才會感到驚慌。照我說,那些海逆是自不量力,想撼動我大清,簡直就像是蜻蜓搖大樹。一時猖狂何足懼,瓜州失陷,我軍已警覺。只要我大清鐵騎集結。二三日內,當就可將那些海逆,一舉踩平。照臣看,皇上只要安安心心在紫禁城內,當你的皇上就好。畢竟沙場征戰之事,多凶險,只要交給臣處理就行!』

「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兒才會驚慌!」「皇上只要安安心心在紫禁城內,當你的皇上就好!」見鰲拜那一臉張狂,言語帶刺,指桑罵槐的暗諷。這讓順治帝聽在耳裡,自然感到憤怒。但氣也只能氣在心裡,不然又能如何?畢竟朝廷之中,這種自恃立下汗馬功勞,功高震主的大臣,也不止鰲拜一個。鰲拜也只是跟著皇太極,開始征戰四方而已。而朝中有的上了年紀的大臣,甚至是跟著順治的祖父努爾哈赤,就一起開疆闢土的開國功臣。這些二朝元老,三朝元老,個個跋扈專擅。再別說,順治帝是五歲登基為帝。實際上,朝廷的大權,本也都是旁落在輔政大臣的手上。而順治帝從小,也只能對他們言聽計從,不敢違拗。甚至十三歲以前,順治帝尚未親政。當時朝廷大權,全落在攝政王多爾袞的手上。順治帝,甚至還得恭敬的稱多爾袞,為「叔父皇阿瑪」。亦即得叫叔父多爾袞,為爸爸。

權臣奴才欺主,主子卻連吭聲都不敢吭聲。就算名位上是個皇帝,但日漸懂事的順治帝,除了感覺到屈辱外,卻總是只感無能為力。尤其對滿朝,功高震主的滿州貴族,往往更是讓順治帝,恨得咬牙切齒。甚至也包括他的額娘孝莊太后。因順治帝有種感覺,感覺自懂事以來,似乎自己就是這些滿州權臣,與額娘孝莊太后,牽著線,玩弄於股掌間的傀儡而已。既是傀儡,何敢生氣!所有的氣,順治帝也只能往肚子裡吞。那苦悶,就像是心頭憋著一口惡氣,卻始終無法發洩。儘管被權臣鰲拜,以帶刺的言語暗諷,順治帝卻也不敢發作。且鰲拜既說,海逆攻陷瓜州,只是一時猖狂,不自量力。順治帝也只好就此把事按下。誰知,才過幾日。六月二十四日,江寧巡撫蔣國柱與江寧提督管效忠,分別十萬火急,又將鎮江失陷的告急奏摺,送到了紫禁城。短短幾日,連鎮江都被海逆攻陷。這下朝廷文武百官,可真的,開始人人震驚。甚至也不止紫禁城內,而是整個北京城,百姓皆開始惶惶不安。許多從南方來的百姓,甚至開始大舉離開北京城。七月十一日,江寧提督管效忠,又六百里加急,送來求援疏。稱海逆攻陷瓜州與鎮江後,已然兵圍南都。長江南北州縣,紛紛皆歸附海逆,情勢已危如壘卵。

「海逆二十余萬、戰船千餘艘,俱全身是鐵,箭射不透,刀斬不入。瓜、鎮二戰,敗回者魂魄猶驚,策戰皆鞠縮不前。現攻下鎮江、太平、甯國等府。浦口、六合、丹塗、繁昌、句容、浦江等縣。滁、和等州。松江提督馬進寶陰約歸附。現在攻圍南都,危如壘卵,乞發大兵南下,救援撲滅,免致燎原焰天。...」管效忠送來的求援疏,字字讓人驚心動魄。畢竟眾所周知,管效忠是一能征善戰的沙場老將。入關以來征戰無數,更戰無不勝,向視明軍如無物。然在管效忠的求援疏中,字字句句,卻無不是漲敵軍氣勢,滅自己威風。甚至還說「瓜州鎮江二戰,敗回的清軍,個個嚇得魂飛魄散。叫他們出城作戰,也沒人敢出城作戰!所以乞求朝廷快發大軍南下救援,撲滅海逆!」管效忠的疏奏之言,無論看在順治帝的眼裡,或是聽在朝中眾文武大臣的耳裡,直是讓人人瞠目結舌,無法置信。正是滿州八旗軍,入關十幾年來,向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怎的!這有如猛虎般的雄軍,遇到了這批海逆,交戰之後,竟是嚇得成了畏畏縮縮的鼠輩。由此可見,情勢確實不容樂觀。否則管效忠在求援疏中,豈有可能貶損自己的軍威。展讀管效忠的求援疏奏後。這下,可不止是順治帝,感到惶惶不安。而是舉朝文武官員,無論滿漢,皆無不震驚惶恐。

紫禁城的武英殿,因為未受到闖王李自成焚燒,宮殿院落尚稱完整。滿清入關以來,即也以武英殿,做為皇帝與文武官員,議事論政的處所。武英殿中,迫於情勢危急,親王、貝勒與議政大臣群集。見年方弱冠的順治帝,坐在龍椅上,驚得一臉發白,眼神惶恐,手腳更是不自主的抖個不停。座中的各大臣、親王與貝勒,則是個個臉沉的有如豬肝。殿中氣氛之凝重,不在話下,有人沉思,有人撫鬚,有人手握唸珠,有兩拳緊握。更有人薙髮光禿的前額都冒出了油,亦有人咬牙切齒太陽穴青筋暴露。一片氣息凝滯中,見三朝元老,議政大臣索尼,率先開口稟說:
『皇上。江寧失守,可不止是江寧失守。一旦江寧失守,那將是半壁江山盡去。瓜州與鎮江失陷,長江南北州縣,即一夕背叛我大清,歸降海逆。照此情勢,倘若江寧失陷,南方漢民,必然捨我大清而去。屆時野火獠原,一發不可收拾,恐連我大清江山都汲汲可危啊!再者,海逆正氣勢壯盛,倘其攻陷江寧後,從瓜州循運河北上。那數日之內,恐也將達北京。糟糕的是,現下咱的重兵,全都擺在西南追勦前明偽帝的殘餘勢力。眼下,不但是南都空虛,連北京也是同樣的空虛啊!海逆趁虛而入長江,兵圍江寧。難保海逆同樣也會趁虛而入北京。因此老臣,有個奏請。畢竟皇上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臣諫請皇上,需做未雨綢繆準備,暫先遷都回盛京去。待海逆勦滅之後,臣等再迎皇上返北京。如此方是萬全之策!』

「遷都盛京」是何等國家重事!座中的親王、貝勒與議政大臣,聽得索尼之言,自然有人大感不以為然。鰲拜聽說要遷都盛京,破不及怠,扯著大嗓門,即駁說:『索尼大人,遷都盛京,萬萬不可啊!海逆才兵圍南都,皇上就逃回咱滿州老家的盛京去。這!豈不是向海逆示弱嗎?』再說,當前局勢凶險,軍心民心皆不穩,要是皇上一走。這豈不是要讓咱大清,軍心民心皆潰散。軍心民心皆潰,咱已未戰先敗了,那還要打什麼仗。照我說,局勢越凶險,皇上更應該待在北京,坐鎮紫禁城,以安軍心民心。而且照臣馳騁沙場多年判斷。我看那些海逆,雖是一時勢盛,攻佔了一些州縣。但其孤軍深入,應也已到了強弩之末。只要調集四方援軍,齊集南都,定能將其一舉擊潰。 若是皇上能御駕親征,當更能展現勦滅海逆的決心,藉此鼓舞軍心。區區海逆,又何足掛齒!』

索尼建言,要遷都回盛京以避禍。鰲拜卻一口咬定,希望順治帝能御駕親征,以鼓舞軍心。這倒讓順治帝,左右為難。座中另一議政大臣,厄必隆忽想起什麼的,即也接口說:『皇上及各位大人。我記得那海逆的首領,名叫鄭成功。而他的父親就是鄭芝龍。若我記得沒錯,那鄭芝龍不是被多爾袞大人誘騙來北京。現下正尚被軟禁在北京嗎?既然那海逆鄭成功的父親,在咱手裡!那咱怎不好好運用這步棋,拿他的父親做人質,脅迫那海逆投降。或是藉其父親向其招撫。如此化凶險戰事於無形,豈不好!』座中的議政大臣蘇克薩哈,本是多爾袞任攝政王之時的親信。對於鄭芝龍被軟禁一事,蘇克薩哈亦皆有參與。此時聽得厄必隆,欲藉鄭芝龍脅魄其子海逆鄭成功後。不禁嘆口氣,回說:
『唉!厄必隆大人。不說你不知道!那叫鄭成功的海逆,是個六親不認,沒血沒淚的大逆不道之徒啊!多爾袞大人攝政之時,曾多次要鄭芝龍,以父親的身份,寫信給鄭成功,向其招撫。但那海逆,明知他的父親與兄弟在北京當人質,卻是不顧其生死。甚至看見鄭芝龍的招撫信後,竟跟他的父親鄭芝龍,斷絕父子關係。有時還狂言,說他麾下兵馬眾多。說若我大清要招撫他,非得先劃五六個省給他安置兵馬不可。所以想用鄭芝龍來脅迫,或招撫那海逆,根本就不可能。反而只是遭其戲弄而已。所以厄必隆大人,你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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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十一回


二、孝莊皇太后與順治帝福臨

『皇上。就臣所知,那叫鄭成功的海逆,非但六親不認,與其父親斷絕父子關係。而且生性還十分殘酷暴戾!』武英殿內,見議政大臣蘇克薩哈,轉頭向順治,續又說:
『臣聽說那海逆鄭成功,對部屬相當嚴苛,還訂有什麼"從軍嚴禁條例十項"。舉凡兵士燒民房,姦淫民女,擄掠財物。甚至殺耕牛,無故借用民物。一旦被巡察到,就即斬首示眾,連將官也會被連坐懲處。且戰場上若是將官畏戰、敗戰,同樣也會被斬首。可謂對下屬不仁不義,極不盡人情。因此其麾下所部,也不乏將官不堪其治軍嚴酷,而逃離投誠我大清者。五月之時,海逆有一個將領,名叫馬龍,在溫州投誠。隨馬龍投誠的,有五艘船。有二艘水艍船,二艘雙蓬船,及一艘水底船。士兵與家屬雖然僅有一百四十幾人。但其船上的紅夷火砲,居然有十三座,銅百子砲有十五座,還有三眼槍鳥槍。火藥則有四十二桶,約達一千八九百斤,紅夷砲的鐵彈有一千六百多發,百子鐵彈有一二百桶,重達八九千斤。另有鐵碎子一百多桶,重答五千多斤。尚有鐵盔甲四十二套,鐵甲二十六具,鐵蔽手九副,鐵裙九條,鐵遮窩十四副。棉盔甲、刀、箭、長槍與藤牌,數不勝數。據悉,這馬龍乃是原本張名振麾下的江浙兵將領。因張名振,突然在舟山猝死。眾人皆傳言是被那海逆鄭成功,下毒毒死,以奪其軍權。這使得這馬龍大感憤恨,且不滿海逆治軍嚴苛,所以投誠我大清。大家想想,那馬龍僅是江浙兵,率五艘中小型船投誠,其船上的火砲器械,武力竟就如此強大。無怪海逆突然長江,會讓我軍連守都守不住。更讓管效忠所部的八旗兵,經銀山一戰,嚇得魂飛魄散,就此不敢出戰。所以皇上、各位大人。對這海逆鄭成功,千萬不可輕敵小覷啊!依我之見,不如按索尼大人所言,讓皇上暫先遷都盛京。待收拾了海逆,再返北京。如此我軍無後顧之憂,全力對付那海逆! 』

聽得蘇克薩哈之言,見鰲拜卻是一臉不屑,啐了一口,嗤之以鼻回:『我說蘇克薩哈大人!你別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剛剛聽你所言,我就只有一句話。那叫鄭成功的海逆,根本連帶兵都不會帶兵。難道你沒聽:"說帶兵要帶心嗎?"將官士兵,若沒有犒賞,誰要為你賣命打仗!姦淫擄掠,對將官兵士而言,就是最好的犒賞。讓兵士作戰中擄掠的財物皆,歸自己所有。抓到男人就給他當奴才。抓到女人就給他當奴婢。漢人有句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句話,可說得好啊!打仗可以得到如此豐厚的犒賞,有那個將官兵士,不想拼死打仗。呵呵!當年剛入關,我率八旗兵,馳騁中原,破李自成、斬張獻忠。實話說,靠得也就是姦淫擄掠與燒殺屠戮。一則可藉著大肆屠殺,大舉屠城,來震懾漢人,不敢反抗。二則可以讓將官兵士,犒賞豐厚,攢得財富盈門。這才是帶兵帶心,行軍作戰的道理。而那海逆鄭成功,既不準兵士姦淫擄掠,又動輒要砍兵士將官的人頭。這樣帶兵,如此嚴苛,誰能服他。照此下去,我看那海逆縱是猖狂一時,定是撐不了多久的!』

年輕的順治帝,聽得眾議政大臣,一番唇槍舌辯後,心中唯只更感惶恐而已。「叫鄭成功的海逆,居然六親不認,既不顧父親鄭芝龍生死。且生性殘酷暴戾,甚至對自己麾下的兵士,動輒斬首示眾。」這些話聽在順治帝的耳裡,直感不寒而慄。畢竟順治帝,從小長於紫禁城的深宮大院之內,何曾聽說過世間有如此殘暴不孝,大逆之徒。更駭人的事,這大逆之徒,居然還領有幾十萬大軍,興風作浪,幾要威脅到紫禁城。這怎能不讓順治帝,倍感惶恐。見順治帝渾身顫抖個不停,一開口,話都講結結巴巴:
『各~~位~~大人。朕~~就是不~~明白。我大清~~乃奉天承運,入~~主中國,而且也繼~~承了中國的道統。入關以來,咱八騎軍~~不但將李自成~~張獻忠~這等為禍百姓的亂民~~勦滅。況朕~~不但從小熟讀儒家經典。更重開科舉,大量引漢人入朝為官。無非就是想以儒家王道治世,盼滿漢一家。去年我更在朝廷,仿明朝體制,設立了翰林院與內閣。難道朕~~這樣~~還做得不夠嗎?否則為何那海逆鄭成功,就是非得興兵作亂,意欲與我大清作對。十幾年的征戰,眼看前朝餘孽就要勦清,天下就要太平,治世即將到來。偏偏那海逆鄭成功,又率大軍入長江,兵圍江寧。致我大清半壁江山,又岌岌可危。難道那海逆鄭成功不知道,他這樣興風作浪,十幾年來,讓百姓苦不堪言嗎?而剛剛,聽了各位大人的話後,我終於明白。原來那海逆鄭成功,果然是個大逆不孝,冥頑不靈,且窮凶極惡,幾至人性泯滅之人。這~~這等狂徒,為禍更甚於李自成,張獻忠。索尼大人,德高望重,見多識廣。因此對索尼大人的建言,對遷都盛京之說,朕也頗感認同。畢竟~~面對海逆鄭成功這等狂徒~~~需得未雨綢繆...』
『對~~~朕~~要遷都盛京~~~不過~~~我得請示皇太后。再讓我額娘幫我~~裁決...』因六神無主,順治帝話講到最後,已然有如一個驚惶的小兒,滿嘴結巴語無倫次。草草結束議事,對於遷都盛京也語焉不詳。離開武英殿後,順治帝連更衣也沒,慌得有如一個受到驚嚇的小孩,一路徑奔走向紫禁城內廷的慈寧宮。

慈寧宮,正是孝莊皇太后所居之所。而孝莊皇太后,亦是順治帝的生母。且說紫禁城後三宮,向為太后所居的慈寧宮,闖王李自成焚城之時,本也已被焚毀。大清入主中國後,經得十幾年的修建,紫禁城終得漸還原其雄偉壯麗。慈寧宮也在四年前,終修建完成。且為了讓孝莊皇太后,居於慈寧宮能有宛如在東北家鄉的親切感。所以慈寧宮的修建,完全彷照滿州盛京的宮殿。於宮殿的南邊,還設有一後花園,以供皇太后與後宮嬪妃們,平日休憩賞玩。順治帝,行色匆匆,從武英殿,趕到了慈寧宮。也不等太監通報,即直入慈寧宮找孝莊太后。後宮的宮女們,驟見皇上來到,慌亂出迎。順治帝急得一頭汗水,也沒那心讓宮女服侍或奉茶,只是一開口,就要找孝莊太后。宮女們回說太后與嬪妃們,正在後花園散心。順治帝,也等不了宮女去通報,抹了抹額頭的汗水。二話不說,即又邁開大步,匆忙往後花園去。這才走到慈寧宮南邊的長信門,卻見通往後花園的長長甬道上,一群頭戴大拉翅簪花頭飾,一身珠玉裝扮貴氣,旗袍錦衣發亮的婦人女子,正迎面走來。不正是孝莊皇太后與後宮的嬪妃們,一路談笑風聲。

順治帝見了孝莊太后,快步趨前,也顧不得後宮嬪妃與宮女在場。卻見順治帝,一付氣急敗壞,見了孝莊太后,連個問安也沒,即滿口惶急的催說:『皇額娘,快啊!快啊!咱要回盛京去了。皇額娘,您快點叫人打點準備啊!』孝莊太后,見順治帝沒頭沒腦,一開口就說要回盛京,忒是讓他感到驚愕。即回:『福臨啊!你在說什麼?瞧你急成這樣!做個皇上,你倒是鎮定些,有話慢慢說啊!』順治帝那沉得住氣,用龍袍的袖子當抹布般,抹了抹滿頭汗水。兩眼瞪大,卻又倉惶驚恐,直說:『皇額娘,海逆要打來北京了!長江南北都失陷了,江寧城也被幾十萬海逆圍城,危在旦夕啊!江寧巡撫蔣國柱,兩江總督郎廷佐,還有江寧提督管效忠,六百里加急,前後多次求援告急!但咱大軍都在西南,北京根本沒大軍可援啊!索尼大人,擔心海逆攻陷江寧後,將會趁虛而來,發兵北上。所以建請先遷都回盛京!總之,皇額娘,咱還是快回盛京吧!聽說那些海逆,不但大逆不道,人性泯滅。竟還有什麼幾萬鐵人,刀槍不入。再不快走,等到他們打來,恐就遲了啊!』

「江寧危在旦夕,長江南北已失陷。幾十萬海逆,恐趁京城空虛,北上北京...」眾後宮嬪妃,聽得順治帝之言,嚇得個個花容失色。有的暈厥,有的撫胸驚呼,有的臉色慘白,恰似秋風狂襲花團錦簇的花圃,一枝枝長於宮中嬌嫩的花枝亂顫亂抖,抖得那朵朵盛開的花朵掉了滿地。何以後宮眾嬪妃如此容易摔跤。只因紫禁城皇宮大內的滿清后妃,這些旗人女子貴族,通常腳下都踩著幾吋高的花盆鞋。因那花盆鞋形如花盆,幾吋高的鞋跟就在鞋中央。這讓人踩在上面就像踩高蹺一樣,走起路來左搖右晃。正因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因此讓女子更顯婀娜多姿與更添風情。然其行走之不便,卻比漢人女子裹小腳還難行走。所以這些後宮嬪妃的身邊,時刻總得有人攙扶著行走,方不致跌跤。卻因順治帝之言,一時讓這些嬪妃宮女受到驚嚇。個個嬪妃,一個腳下不穩,恰如從高蹺上跌下,無不摔個四腳朝天。當下身邊服侍的婢女,有的忙攙扶,有的忙拍背,有的喊娘娘,有的喊救人;煞如熱鍋上的螞蟻,亂成了一團。唯見孝莊太后,硬朗的身子,恰如生長於黃沙漠漠的粗壯灌木。任得狂風撲打,風暴吹襲,卻仍是四平八穩,聞風不動。

『沒事!沒事!皇上是跟你們鬧著玩的!婢女啊!快把你們主子扶回宮去。我與皇上有正事要談...』見孝莊太后,一臉氣定神閒,一句話就將陪在身邊的嬪妃與宮女都遣散。見眾人走後,接著孝莊太后,卻是一臉正色,以嚴肅的語氣,對順治訓說:
『福臨啊!你也親政好幾年了。怎做皇上沒個皇上的樣子。瞧你這猴急的。皇上乃是一國之君,要是你在朝上也這樣猴急,讓文武百官如何服你。天子啊!既是承天命而來,一舉一動,關乎一國之興衰。無論面對什麼事,更需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處變不驚。如此也方能安天下之心,安萬萬民之心。雖說你從小長於皇宮大內,既無法學習你祖父努爾哈赤,一生戎馬,征戰四方,英雄了得。也無法像你父親皇太極,雄才大略,南征北討,建立大清國。但你從小看著你叔父皇阿瑪,當也該從他的身上,學到一些做皇帝,為人君之道。畢竟,朝中那些文武大臣,個個可都像是豺狼虎豹。尤其是那些滿州的親王與貝勒,還有那些皇親國戚。仗著自己立下汗馬功勞,目中無人,甚至連皇上也都不看在眼裡。唉!要是你連一點小事,都慌張成這樣。不過就是幾個海賊,你就嚇得把持不住。這樣下來,你要如何鎮得住朝中那些尖牙利爪的文武大臣!你說我能不擔心嗎?』


孝莊太后,乃蒙古貝勒之女,十三歲即嫁給了皇太極。皇太極建大清國,稱帝後。又隔兩二年,時為側福晉的莊妃,並為皇太極生下了第九個兒子,即福臨。自古以來,皇位的繼承,或父死子繼,或兄終弟及。但福臨是皇太極的第九子,並非具有繼承大統的嫡長子。且皇太極,急病驟世之時,福臨也不過是個五歲的小兒。當時皇太極正室福晉,所生的嫡長子豪格,不但手握兵權,戰功無數。另外皇太極的十四弟多爾袞,亦是手握大權,戰功彪柄。但最後何以是一個五歲的小兒福臨,且是皇太極的第九子,反卻繼承了大清的皇位?這始終是個難解的謎!只知皇太極猝死時,未立儲君。滿清眾親王與貝勒,為立新帝,召開「議政王大臣會議」。會議間,有的親王貝勒,推舉豪格為帝。有的親王貝勒,則推舉多爾袞為帝。最後出人意料外的結果卻是─多爾袞謙讓不肯為帝,反是推舉了年才五歲的福臨,繼任大清皇帝。而其則擔任為這個五歲小皇帝輔政的攝政王。其間局勢的詭譎變化,尤可見莊妃為將自己五歲的兒子推上帝位,其斧鑿斑斑,駕馭權勢的手段高超。而這莊妃所謂的駕馭權勢的手段,無非就是駕馭多爾袞。

說到多爾袞,也就是孝莊皇太后口裡,對順治帝說的那個「叔父皇阿瑪」。事實上,打順治帝懂事開始,孝莊皇太后也就要順治帝,稱多爾袞為「叔父皇阿瑪」。意思就是多爾袞雖是順治帝的叔父,卻也是他的「皇爸爸」。原本,順治五歲即帝位之時,設有兩個攝政王,一個為皇太極的十四帝多爾袞,另一個則是皇太極的堂弟濟哈爾朗。但於滿清入關以後,雄才大略的多爾袞,即將自己的官銜由攝政王,升格為「叔父攝政王」。由此「叔父」彰顯,自己的地位比其他親王都高。進而即排擠掉濟哈爾朗,獨攬大權。至此多爾袞,雖無皇帝之名,實則卻有皇帝之實。而且這個有皇帝之實,可不只是獨攬大清朝政而已。還包括多爾袞,居然可以光明正大,進入紫禁城的後宮,並直驅孝莊皇太后的寢宮。當然大家都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即多爾袞不但白日獨攬朝政,甚至晚上還獨攬了孝莊皇太后。既是多爾袞獨攬了順治帝的皇額娘。那順治帝得開口叫多爾袞,為「叔父皇阿瑪」倒也名符其實。

順治二年,福臨八歲,多爾袞發佈朝廷儀規,明令所有朝廷文書,皆得稱其為「皇叔父攝政王」。順治五年,福臨已十一歲。多爾袞又發佈的朝廷儀規,明令朝廷文書,得稱其為「皇父攝政王」。即多爾袞,已然直接將自己視為順治帝的父親,而不再是叔父。十一歲的福臨,已懂人事。尤其從小飽讀儒家經典,受儒家禮教教化,更崇上儒家王道治世。然這卻讓福臨,面對自己的皇額娘與多爾袞之間的曖昧,感到難堪。因為就儒家禮教而言,孝莊皇太后與多爾袞之間的關係,就叫做男女私通的通姦,就叫做違反倫常的叔嫂不倫。由此,順治帝雖然不得不叫多爾袞為「叔父皇阿瑪」。然對其而言,卻總感到屈辱與蒙羞。甚至感到憤怒,卻也只能悶在心底,有口難言。...


慈寧宮長信門通往後花園的甬道。將嬪妃宮女遣走後,見順治帝親自攙扶著孝莊皇太后,亦步亦趨。卻因見順治帝,惶急來見,說起海逆兵圍南都,又是驚恐萬分。一時孝莊皇太后,見皇上有失分寸,忍不住訓了順治幾句。還說希望順治該要學學他的「叔父皇阿瑪」。雖說多爾袞早已過逝了多年。但順治帝,聽到「叔父皇阿瑪」這幾個字,卻恰似有人拿了棍子去捅了馬蜂窩一樣。只見順治帝,陡然變了臉色,只因心頭像是突然有把怒火在燒。原本的驚惶之情,霎時被那憤怒的熊熊怒火吞沒。由驚惶而轉憤怒的怒火,瞬時更吞沒順治的理智。一個鬆開了攙扶孝莊太后的手,見順治帝因憤怒而臉孔扭屈。一開口更是言語激動,直呼多爾袞明諱,且聲量不免也大了些的說:
『要我學多爾袞什麼?多爾袞他又有什麼值得我敬重的!就說今日這些海逆會坐大,還不是多爾袞的錯。聽大臣說,是多爾袞把那叫鄭成功的海逆的父親,叫鄭芝龍的,誘騙到北京軟禁。這才讓鄭芝龍手握的軍權,全都落到那海逆的手裡。後來就算多爾袞,多次命鄭芝龍寫信招撫那海逆。但那海逆根本六親不認,也不管他父親的死活。再說,倘多爾袞真有本事,那他攝政的時候,早該把那海逆給滅了。卻還留下這個爛攤子給我。倘多爾袞當時招撫了鄭芝龍,而不是誘騙他軟禁。那今日豈又有這海逆。照我說,今日這海逆之所以會坐大到如此,兵圍南都,動搖我大清國本。這都是多爾袞的錯。休在跟我說多爾袞。因為多爾袞他頂多就只是給我大清蒙羞而已!況且他只是我叔父,也不是我真的皇阿瑪。還要我學他什麼?現今我是大清的皇上,我說要遷都回盛京,又關他多爾袞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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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十一回




三、從遷都盛京到御駕親征

「福臨怎突然發這麼大的脾氣?這一二十年來,也從未見他這樣!」面對順治突如其來的暴怒,孝莊太后著時感到驚訝,一時怔住。畢竟自皇太極猝死後,福臨五歲登基為帝,六歲入關,進居紫禁城。這一路母子相依為命,經歷過多少朝廷惡鬥與爭權,能走到進日,著實不易。幸好也是福臨,從小乖順聽話,在孝莊太后的羽翼下,終順利坐穩了皇帝之位。可以說,孝莊太后把她一生的心血與精神,全都投注到了她這個唯一的兒子福臨的身上。原本大清國的江山,在多爾袞攝政,雄才大略的招討之下,幾也已底定。所以福臨,既無需像他的祖父努爾哈赤,也無需像他的父親皇太極,冒著性命危險,馳騁沙戰,征戰四方。孝莊太后,期待的,亦無非希望福臨,能夠安穩的坐在紫禁城的金鑾殿中,做個太平治世的皇帝。然區區一些海逆,兵圍南京,居然卻讓福臨,心慌到惶然失措,驚恐暴怒。甚至口口聲聲,就想棄北京,逃回盛京。這倒是讓孝莊太后,確實感到有點失望。

且見福臨,暴怒之下。幾是開口閉口,對著他的叔父皇阿瑪,指名道姓,毫不避諱的破口大罵。知子莫若母,看那福臨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又聽得福臨,大罵「多爾袞讓大清蒙羞」。做為額娘的孝莊太后,依其善於洞察人心,與心思細膩,又怎會不猜想到其中的緣由。「難道福臨竟如此恨多爾袞!這可又要我怎麼說好啊!」誠如孝莊太后的左右為難。畢竟若非孝莊太后,委身多爾袞。那多爾袞豈又可能,放棄自己當皇帝。反是推舉了孝莊五歲的兒子福臨,繼位皇帝。且盡心盡力的輔政,幾也把大清江山底定,好讓福臨能當個太平皇帝。況且就蒙古人,就滿人而言。父親死後,兒子承接父親的妻妾與財產;或是兄長死後,弟弟承接兄長的妻妾。這對蒙古人與滿州人,本就天經地義,也是慣有的習俗。就此而言,皇太極猝死,做十四弟的多爾袞,承繼了孝莊后,本也是天經地義,並無不妥。若說這有什麼錯,那也該當是福臨的問題。因福臨從小受儒家禮教教養,飽讀漢人的儒家經史。於是長大後的福臨,幾已不會講滿州語,也不會講蒙古語,甚至也聽不懂。唯就只會聽講漢人的官話。所以對滿人與蒙古人的傳統,福臨也早就遺忘。反以漢人的傳統與禮教,做為自己審斷是非對錯,與道德的標準。正因如此。所以孝莊太后,委身多爾袞,儘管對滿人或蒙古人而言,都是合情合理。然對福臨而言,這卻是讓其難堪的─自己的母親,居然與叔父多爾袞「叔嫂通姦」。

「與多爾袞的關係,無論為情,會為權!」對孝莊太后而言,這確實也是有口難言,也不知如何向福臨解釋。或者無論孝莊太后再怎麼解釋,早已承繼儒家禮教的福臨,卻也聽不下去。誠如福臨親政以後,對朝中的那些專擅跋扈、貪贓枉法的滿州王公貴族,總感深惡痛絕。所以順治帝信任漢民,更甚於信任滿州人。但北方漢民,因早入朝為官,早與滿州貴族,沆瀣一氣。所以順治大舉進用南方漢民,入朝為官,企圖藉著南方漢民的大臣,來抗衡滿州貴族與北方漢民。甚至年前,順治帝更在南方漢臣的建議下,於朝中仿照明朝體制,設立了翰林院與內閣大學士。藉此削弱滿州貴族的勢力。然順治帝,這種「遠滿人,親漢臣」的態度,卻也不免要引起朝中滿清王公貴族的不滿。連孝莊太后,亦不免對此頗有微詞。當下,見福臨暴跳如雷,直呼名諱,大罵多爾袞。這讓孝莊太后,更再聽不下去。冷不防,見孝莊太后抽出手來,一個巴掌突然甩向福臨的左臉頰。"啪"一個清脆聲響。順治帝只覺耳洞內嗡嗡作響,一時也愣住。卻見孝莊太后,板起了臉孔,不假詞色,即對福臨嚴詞斥罵:
『住嘴!福臨,你給我鎮靜。要不是你叔父皇阿瑪,當年的鼎力支持。如今你如何能坐在皇位上!且不說你叔父皇阿瑪。想想你當年,咱從關外,來到北京,來到這紫禁城。那時你也才是個六歲的娃兒。你還記得,那時你看到了什麼?一片廢墟啊!整個紫禁城,早就是一片被闖王李自成那些亂民,放火焚燒後,僅存的廢墟啊!是咱滿人,來到北京後,再一磚一瓦的,把這紫禁城給重新建了起來。經得十幾年的重建,而今這紫禁城,又是宮殿巍峨,城樓雄偉壯麗。午門、天安門與外朝三殿。內廷的乾清宮、交泰宮、坤寧宮。東路的鐘粹宮、承乾宮與景仁宮。西路的儲秀宮、翊坤宮、永壽宮及慈寧殿和奉先殿。這每一宮,每一個殿,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因為這些都是咱滿人入關後,胼手胝足建起來的。就像是咱大清的江山一樣。咱大清的每一寸土地,靠得就是你祖父努爾哈赤、你阿瑪皇太極、你叔父皇阿瑪,率幾十萬的八旗軍,流血流汗,一刀一槍,拿著性命去拼來的。要不今日,你那能坐在這個皇位上。俗話說"吃果子拜樹頭",難道連這一點道理,你都不懂嗎?現今不過就是些個海逆,興風作浪,你就把持不住,口口聲聲想逃回盛京。咱愛新覺羅家,沒有一個貪生怕死,膽小怕事的。倘若你想逃回盛京,難道你是想把咱祖上先人,拿命去拼來的江山,全白白拱手讓給那個海逆嗎?倘若如此,你豈不是要讓咱祖上先人,血汗都白流了。連個祖先留下來的祖產都雇不了,將來,你又有何面目去見咱愛新覺羅家的祖先... 』

順治帝挨了孝莊太后一巴掌。這火辣辣的一巴掌,可把原本暴躁驚狂的順治帝,登時給打得清醒過來。面對孝莊太后的厲言斥責,見順治帝更是一句話都不敢在回嘴。僅把頭垂得低低的,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孩,聆聽母親的教誨。『福臨。你也長大了,翅膀也硬了。現在你也當了皇上,你想怎麼決定就怎麼決定。你想挾著尾巴逃回盛京,額娘也無法攔你。但額娘是一步也不離開北京。就算那些海逆殺來北京。額娘也要替咱愛新覺羅家,守這北京。那怕是死,我也要死在北京,死在這紫禁城內。你聽懂了吧!』聽得孝莊太后,話說得斬丁截鐵。見順治帝兩腿一軟,頓時跪了下來。哽咽乞求:『額娘。兒臣錯了!請額娘原諒兒臣的不成材。是兒臣,讓愛新覺邏家蒙羞。額娘教訓的好,教訓的對!從今以後,兒臣決不會再有遷都回盛京的念頭。就算那海逆再強橫,兒臣也決定與他拼死一博!決不讓咱愛新覺羅家,祖上拼來的江山,有寸土在我手裡失去! 』...


隔日。順治帝又召集親王、貝勒與文武大臣,到武英殿議事。但這一日,順治帝已不再如前日,那般的惶恐與手足無措,反是鐵青著一張臉。滿臉更猶如帶著怒氣。且見順治帝,入殿之時,手裡還提著一把寶劍。皇上帶劍上朝,一付殺氣騰騰,這自然不尋常。眾親王貝勒與文武大臣,起初也沒察覺有異。見皇上入殿,眾人行禮如儀。怎知,順治帝扳著一張臉,見眾臣行裡,卻一句話沒說,一個禮也沒回。突如其來,卻是拔出了手中亮晃晃的寶劍。隨即,奮力將劍鞘一把摜到地上。突如其來,見順治帝竟是雙手握著利劍,朝著自己的龍椅,使勁的劈砍。順治帝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可讓殿中的眾親王貝勒與文武大臣,一時都嚇壞;頓時嘩然。「皇上!這是怎麼回事!」「皇上!今日怎麼會這樣!」殿中眾文武,個個面面相覷,卻是誰也不敢出聲。因順治帝,可不是手握利劍,往那龍椅上劈砍一劍而已。而是一劍劈砍下後,霎時一劍又劍,不斷的往那龍椅上,猛劈猛砍。那刀光劍影,劍起劍落,猶如狂風暴雨打在荷塘。瞬時整張龍椅,木屑紛飛。眨眼扶手斷,龍腳殘,椅背被劈得四分五裂。然順治帝卻猶不罷手。縱然那龍椅已被劈得支離破碎,順治帝卻恰似得了失心瘋,或整個人已然喪心病狂般,雙手仍緊握利劍,不斷往那破椅猛揮猛砍。

『皇上!皇上~~請息怒啊!』殿中眾文武大臣,見得順治帝有如中邪般的張狂暴跳,個個驚得不知如何是好,唯也只能趕緊下跪瞌頭。連得平日在朝中,最專擅跋扈,也向不把順治放在眼裡的親王、貝勒與議政大臣。這時面對順治帝,失心瘋般的暴怒,亦不得不俯首叩頭。畢竟,自順治帝親政以來,或說是從小到大,一向都是溫良恭儉。誰那料得到,這日不知何故,順治帝怎竟突然變成一頭看似會吃人,暴怒的東北猛虎。眨眼,將那龍椅劈得支離破碎後,順治帝這才住手。回過頭來,卻更駭人。見順治帝兩眼通紅,目眥盡裂,手握利劍,指向殿中的眾文武大臣,即咆哮狂吼。『哼!你們給我聽好!誰再敢說要遷都回盛京。那我就要讓他跟這張座椅一般。我定把你千刀萬剮,碎屍萬斷!』原來並非是順治帝中了邪,或是對那張龍椅有什麼深仇大恨;而是為了遷都盛京之事。只不過昨日,順治還讚同大臣的遷都盛京之說。到了今日,卻是對遷都盛京之說,暴跳如雷,勃然大怒。不外乎,昨日受到了孝莊太后,一番嚴詞訓斥後。確實徹底的改變了順治帝的心意。甚至順治帝這心意的改變,還要超出孝莊太后的想像。

『索尼!厄必隆!蘇克薩哈!鰲拜。聽好!立刻給我調集兵馬到南海子。我要御駕親征。我要率咱滿州八旗兵,親自去勦滅那些海逆!一個都不讓他逃掉! 』見得因暴怒而兩眼通紅的順治帝,幾是以咆哮怒吼的口氣,對著掌控朝政的四個議政大臣下令。自順治帝十三歲親政以來,整個大清朝廷,幾就是由索尼、厄必隆、蘇克薩哈與鰲拜,這四個輔政大臣所把持。甚至這四個輔政大臣,一則仗著自己功勳卓著,二則看順治年紀小。所以往往也都不把順治放在眼裡。就算順治年紀已漸長,也有了一番儒家治世的想法。然這些滿州貴冑大臣,卻是處處對順治掣肘。為了牢牢抓住權勢,這些掌握大權的滿州貴冑,甚至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企圖將順治帝架空。使得順治帝恰如被操控的傀儡般,縱有皇帝之名,卻無皇帝之實。讓順治更感憤恨的是,二三年前,他重用一個南方的漢臣陳名夏。藉著陳名夏做為其親信,順治也才得將一些他所崇慕的儒加治世,與中原王朝體制,引進大清朝廷。然因陳名夏,有次向北方漢臣,談及當回復大明衣冠。這可不得了,被滿州貴冑大臣得知後。這些滿州貴冑大臣,及藉口陳名夏意圖不詭,步步進逼順治帝。最後迫得順治帝,不得不親自下令,將自己的親信大臣陳名夏,給送上絞刑架給絞死。於是朝廷的大權,又落到了這些滿州貴冑大臣的手上,而順治帝則恍若又成了其玩弄的傀儡。由此種種,順治帝怎能不憤恨。

「終歸是我不像我祖父努爾哈赤。也不像我阿瑪皇太極,手握兵權,馳騁沙場。所以才被這些滿州貴冑大臣,看不起!任得這些皇親國戚,親王貝勒,欺到我頭上來!那今日,我就要讓他們知道,我也要傚仿我祖父努爾哈赤,我也要傚仿我阿瑪皇太極,我也要親自領兵御駕親征...」武英殿中,這場突如其來狂性大發,可說正是順治帝親政多年來,積壓多年的憤恨的發洩。對滿州貴冑處處掣肘、專橫跋扈的憤恨;對必須稱多爾袞為叔父皇阿瑪的憤恨;甚至是對孝莊皇太后的憤恨。所有的敢怒不敢言,順治帝就用那把利劍,在武英殿中當著眾臣面前,把自己皇上的龍椅,給劈砍的稀巴爛。但皇帝要御駕親征,是何等大事!殿中的文武大臣與親王貝勒,聽得順治帝要御駕親征,個個更是驚得張大嘴巴,面面相覷。
一則,皇帝御駕親親征,勞師動眾,驚擾萬民。二則,皇帝親臨戰場,更難免有性命之危。畢竟從江寧巡撫蔣國柱、兩江總督郎廷佐與提督管效忠,上奏朝廷的告急求援題本來看。那海逆不但有二十大軍之眾,其擁有的火砲器械,威力更是驚人。據管效忠描述,海逆火砲齊發,山崩地裂,江水沸騰。連得從西南征調到江寧增援的滿州八旗兵,都被轟得潰不成軍,魂飛魄散。就此千催萬催也不敢再出城作戰。正因這些海逆的紅夷火砲,數里外便能取人性命。要是順治帝真的御駕親征,就算保護的再周全,怕就怕萬一有個閃失。就如太祖努爾哈赤,如此能征善戰,當年也因受紅夷火砲砲擊,最後重傷而死。所以對於順治帝要御駕親征,朝廷文武百官與親王貝勒,自是人人期期以為不可。無奈,那順治帝將自己的龍椅劈砍得稀巴爛後,手中仍緊握著利劍,時刻處於暴怒。使得朝中的文武大臣、親王貝勒,人人震懾,也沒人再敢進言勸諫阻止。事情傳到大內慈寧宮,當孝莊皇太后得知順治帝,要御駕親征。這簡直比順治帝,要遷都回盛京,更讓其感到震驚。

順治帝受儒家教養,從小溫良恭儉。與孝莊太后,母子相依為命,更是乖順聽話。對孝莊太后,言聽計從,從不敢違拗。但這次,順治帝要御駕親征,可是吃了秤鉈鐵了心。只見那順治,終日處於暴怒,手握寶劍,板著一張臉,任孝莊太后勸說也再無用。因擔心自己唯一兒子,也是唯一的依靠,御駕親征會有個三長二短。孝莊太后也算使盡手段,企圖勸說順治帝。連從小餵養順治帝的奶媽,也都被孝莊太后央請來勸說順治帝。然始終暴怒的順治帝,卻仍動輒暴跳如雷,任誰也改變不了其心意。
紫禁城又是兵慌馬亂,雞飛狗跳。因順治帝執意御駕親征,使得整個北京城的街道,兵馬奔馳穿梭,猶如草木皆兵。進而讓百姓更人心惶惶,尤其南方漢人,逃離京城者眾。也因文武百官與孝莊太后,都再攔不順治帝想御駕親征。戍守北京城及臨近州縣,數萬兵馬,皆被調集到了南海子。「海子」即滿人的獵場之意。「南海子」即是位北京城南方的一個大獵場。而順治帝則有如其祖父努爾哈赤,及其阿瑪皇太極般,穿上了一身滿州旗兵的鎧甲戰袍。為了御駕親征,勦滅海賊。而於南海子,操練兵馬。...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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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十一回


四、神策門外鄭家軍圍城現破綻

西元1659年。大清順治十六年(明永曆十三年)七月,南京城(江寧府)。正當北京城內,因順治帝要御駕親征,兵馬奔走,使得舉城杯弓蛇影,人心惶惶。再看遠在千里外的長江南岸,正被重重包圍的南京城,氣氛更是詭譎。成排的旌旗在城牆上鬣鬣飄揚,肅殺秋風中,見一年輕的將官,身穿清軍鎧甲,騎著駿馬,奔馳在城牆上的磚道。正是原本駐守長江口崇明城的總兵─梁化鳳。這日已是七月二十一日。自梁化鳳率四千兵馬,從崇明城晝夜兼程,趕南京城增援。七月十八日,順利進入南京城後,而今也已過了四五日。而這四五日來,梁化鳳所見,果如總督郎廷佐所言。儘管十數萬海賊,重重包圍南京城。可這些盤山繞江的海賊,除了整天搖旗吶喊,戰鼓銅鑼喧騰外,竟連一根箭也沒往南京城射。事實上,自十八日率兵進入南京城以來,梁化鳳可說日日都騎著馬到城牆上,繞著南京城,瞭望敵情。從東邊的石頭城,繞到北邊,至長江岸的鳳儀門。但見整個長江兩岸,一條鞭整齊排列,望都望不到盡頭,數都數不盡的巨大海船。那舳艫連江的氣勢,忒真叫梁化鳳直打背脊裡發涼。

南京城東北的觀音山,直往東邊的鐘山山脈。舉目所見,更是海賊所建的營寨壘壘,盤山繞嶺,前後相接,毫無間隙可趁。再往東南的後湖,續往南邊的秦淮河岸,亦是海賊的營寨步步相接,戰旗如雲。晝夜觀望了幾日,但見白日戰旗遍山河,夜晚篝火綿延。連得武進士出身,一向能征善戰,足智多謀的梁化鳳,竟也無計可施。「營柵步步相接,果真密不透風。這圍城的,可不是一般的海賊啊!其紀律之嚴明,軍威之雄壯。更不是二年前,張名振與張煌言率部,入侵長江所能比擬!這可如何出城搶佔老營之地?」冷冽的眼神,瞭望城外敵營,見梁化鳳不禁雙眉緊鎖。畢竟圍城的海賊,聲勢如此壯大,若是清軍只守在城內,那海賊也不可能自己撤走或潰敗。問題就在,江寧提督管效忠與城內的清軍,包括西南來增援的滿州八旗兵。之前銀山敗戰後,至今已連出城作戰都不敢。若要擊退海賊,總要先出城作戰,搶下一塊可屯兵的老營之地。再於老營之地佈陣,分撥各軍,衝殺海賊。然數日來,梁化鳳眼前所見,卻是海賊的壘壘營寨,環山繞江,竟無一縫隙可讓清軍出城衝殺,以佔老營。慶幸的是,這些海賊也始終未攻城。否則若是海賊要攻城,恐南京城也撐不了幾日。

「照郎大人所言。這些海賊十二日就開始圍城。今已二十一日,已然過了近十日。十日來,海賊居然不發一箭。照此看,郎大人所言不假。那叫鄭成功的海賊,相當的愚蠢,容易受騙。郎大人既與他有三十日,獻城投降之約。想那叫鄭成功的海賊,應真會三十日都不攻城。呵呵呵!笨海賊,三十日不攻城,還有二十日時間。這倒讓我安了一顆心!」嘴角不經意的,露出一抹詭異又看似輕蔑的冷笑,梁化鳳正想著,策馬奔於城上磚道,不自覺已從鳳儀門,又奔到東北角的神策門。這幾日來,梁化鳳不斷繞著南京城,堪察敵情,少說經過神策門十數次。神策門外,迎向的觀音山,觀音山之後,則是南京外牆的觀音門。因清軍自知守不住南京城的外城,所以海賊來到之前,早已將外城的兵士,都撤守於內城。且因神策門外,本多荒涼,百姓來往也少。所以原本有兩個城門的神策門,後來一個城門也就被堵上,僅剩下一個城門。

『停!』再次策馬經過神策門的城門上方,見梁化鳳忽示意,讓跟隨著他視察敵情的將官停步。原來從神策門的城門上,約略可望見白土山下的一個湖泊。原本那個湖該是被蓊鬱茂密的樹林遮擋住。現因秋風已起,滿山樹木都開始落葉,使得那湖從枯枝間隱約可見。而梁化鳳也眼尖,只是從神策門的城上經過,竟發現湖邊好似有許多像螞蟻般的人影晃動。眾將官尚不知梁化鳳,為何停步。卻見梁化鳳指著白山下的湖,對眾人說:『看!湖邊怎那般多人!不合理啊!』眾清兵將官,經得指點,仔細的瞧,果見遠方的那湖邊,果似有許多人。有將官伸手眉前遮陽遠眺後,即說:『梁總兵,沒什麼啊!就是一些捕魚的漁民而已!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梁化鳳是個有警覺之人,卻回:『現在戰事這麼吃緊,看海賊應就有一營,屯兵在那湖邊。有什麼漁民這麼大膽,還敢到湖邊捕魚?』語罷,梁化鳳即取了瞭望鏡來,從城上往那湖泊瞭望。這一望,可讓梁化鳳竊喜。

瞭望鏡的圓孔中,清楚可見。顯然在湖邊捕魚的那些人群,並非是漁民。因為那些人,有的人身上的衣物映照日頭,還會閃閃發亮,當是身穿鎧甲。看起來,應是海賊身上穿的那種,用魚鱗般的鐵片縫製而成的鎧甲。甚至還有不少人,裸著上身看似在灑網捕魚,卻是把身上的鎧甲脫下來,連著刀劍,都丟在旁邊。簡直就是丟兵卸甲,毫無防備與戒心。「金玉其表,敗絮其中啊!管提提督還說這些海賊,有多善戰,紀律有多嚴明,戰力有多威猛。嚇得滿城的兵士不敢出戰。我看是言過其實啊!」見那白土山下整營的海賊兵士,丟兵卸甲在湖邊捕魚,又是一抹詭異的微笑掛上梁化鳳的嘴角。開口冷笑,邊瞭望,邊猶似自言自語的說:『呵呵!海賊就是海賊,賊性難改啊!上了戰場,就算戰事吃緊,也還不忘要帶魚網來捕魚啊!為了捕魚,還連得刀劍鎧甲也都不要了。這種兵,說有多能戰,我也不相信。』語畢,梁化鳳放下手的瞭望鏡,劍眉橫疏,露出一臉肅殺,即語氣鏗鏘問:『哼!我問你們,你們會怕那些捕魚的漁夫嗎?這些海賊,不過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今夜咱綠營兵,就衝殺出城去,殺他個措手不足。把那些海賊的的頭給割回來,送給管提督。搶下這第一功!好鼓舞咱城內各軍將士!』

城上鬣鬣旌旗在秋風中飄揚,一將官讚說:『梁總兵,好警覺!棋盤上高手對決,就差在一個破綻而已。沒想到梁總兵,一眼就察覺到了海賊的破綻。那怕海賊圍城有如銅牆鐵壁,只要咱今夜攻破他這罩門。罩門一破,還怕他海賊不兵敗如山倒。若能告知郎大人與管提督,率兵後援,攻出城後,一舉搶佔老營屯兵。那局勢必定就要逆轉了!』梁化鳳卻是回:『不!今晚夜襲這事,誰都不能說。暫也不必通知郎大人與管大人。畢竟此刻海賊勢大,長江兩岸多已叛降於他。江寧更是風雨飄搖,有如一座孤城,百姓驚惶。難保不會有居心不良的奸細,見異思遷,通風報信。這可就不好。只要咱攻出城去,搶下首功。郎大人與管提督獲得通報,自會立刻調兵來援!』又有將官說:『梁總兵,智謀雙全,這夜襲之策,攻敵破綻,確實高招。但白土山下那一海賊敵營,雖是鬆懈,卻還是日夜監看神策門。只要咱有舉動,怕是他也立刻會警覺。若是左右各賊營,齊奔來援,倒是不好辦!』
有一將官早先曾駐江寧,聽及此,即出言說:『梁總兵。就我所知,神策門本兩個城門。因一個城門少有人出入,所以被堵上,現今那裡已被荒煙漫草遮蓋。今若是要出城奇襲,讓賊有所不備。不如咱把那個被堵上的門,偷偷的挖開。然後就從那個門,輕騎以出城,快馬銜枚,直奔敵營。待賊發現之時,恐他們的腦袋也都已落在我手上。不知梁總兵看法如何?』梁化鳳聽聞,喜上眉稍,答說:『此計甚妙。去!立刻率咱綠營兵,去開挖舊城門。而且需得做得隱密,不能走漏半點風聲。讓咱的綠營兵,都扮平民百姓,帶上土鏟畚箕,經過街市也不得引人注意。另挑五百驍勇騎兵,整裝以待。城門挖開,待時刻一到,即隨我揮兵出城,衝殺海賊。』...


南京城東北方的觀音山群峰,獄廟山的山腰處,可居高臨下,縱觀全局。正亦是延平王鄭成功的帥營所在。一頂黑色的大帳就搭在重巒疊翠的山腰處,帳外並不見有撐起那頂布幔的黃蓋傘,表示延平王並不在帳外觀看各營鎮的佈陣與戰局。確實也是如此。因為圍城這十天來,延平王鄭成功,幾大半時間都待在帥帳內,正襟危坐的讀春秋。好似延平王率領鄭家軍,千里迢迢,從東南沿海,進兵長江,兵圍南京城。目地就是為了在南京城外,搭起大營,好日日在帥帳內讀春秋。自古兵法有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但鄭家軍,圍城十日,日日敲鑼打鼓,又豈止三鼓而已。略懂用兵的將官與參將,面對這情況,個個可都急得不得了,屢屢來請戰。有的將官向延平王諫請─南京城臨近尚未投誠的州縣。就算不攻南京城,那也應該派兵攻佔,將這些州縣收伏。一來,既可以鼓舞軍心,保持兵將高昂的士氣。二來,也可阻斷南京城的外援,讓滿清援兵再無法進入南京城。然而延平王,對於將官的憂心忡忡,卻是一意孤行,堅持己見,剛愎自用。無非對將官們以春秋之義,一再訓示,以北伐約法與從軍禁條,對其聲言─
「自古做大事,以得民為本。至於行師而耕市不變,則聲聞遠播,四方咸有徯后之望。本藩數十年苦心,生聚教訓以有今日,諸將同事盡瘁,總皆從恢復起見。茲本藩親統大師,進取金陵,雖克詰戈矛為殺虜要者。而約束兵士,收拾民心,當與戰勛並重。諸將能遵令戢兵,即是本藩之聲名。各官兵能遵禁而不擾,即是提督、統鎮之聲名。故曰:名者,實之副也,不可不謹也。本藩頒刻禁條,不許擅擾百姓,又申之文諭,可謂詳者盡矣。茲又重申前意,言之不厭詳者,其中必有大關係在焉。願諸將深體而力行之,時時刻刻調集大小官兵,諄諄告諭,未有不遵依者。至本藩如此諄諄,而話提督、統鎮,有漠然不省者,真頑冥極之。不論提督、統鎮,立行革職,仍炤令究罪,遵之毋忘。」


七月二十一日。因連日來,屢屢有將官請戰,這讓延平王也不禁心中起了疑惑。怕是大軍糧草不足之故,所以將官才焦急請戰。於是延平王,命傳令兵找了專管大軍糧餉的戶部主事楊英,前來問話。自鄭家軍圍南京城以來,楊英奔波於各鎮營之間,以督察各鎮營的糧餉。這日,楊英正巧經過白土山下屯紮的那營,見得有一大群的兵士,丟兵卸甲在湖邊捕魚。這讓楊英頗感奇怪,路過之時,即找了幾人過來問話。卻見那些兵士,裸著上身,個個衣衫不整,態度輕率。楊英問他們:『現在兵圍南京,戰事正吃緊。怎你們不戍守自己的崗位,卻跑到湖邊捕魚?難道你們的頭人,不管你們嗎?』兵士們,卻是嬉皮笑臉,答說:『大人,反正也沒什麼事做。十幾天來都是一直敲鑼打鼓而已。大家都聽說,只要在這裡圍城圍三十日。時間到了,他清兵就會自己獻城投降。正巧這裡有一個湖。而且這些荒煙漫草也沒城門,大家都閒得發慌。所以統領余新說,沒事的人,閒著也是閒著,可以到湖邊捕魚,好給大家加菜!大人啊!這湖裡魚還真多啊。我們一二個時辰,已捕了幾布袋...』
楊英聽得那些捕魚的兵士之詞,滿心的納悶,只覺此舉未免紀律鬆散。即找了統兵那營的余新問話。余新卻也是漫不經心,嬉皮笑臉的回:『楊大人!沒事!沒事!就是我讓一些伙頭兵去捕魚,給大家加菜而已。糧草也還充足,大人放心吧!』因楊英,只是戶部的文職主事,也管不了將官的軍事。既然余新說糧草充足,只是伙頭兵去捕魚,也就沒再多追究。後來,傳令兵快馬奔來傳話,說是國姓爺找。楊英不敢怠慢,也就趕緊上馬,直奔回獄廟山的帥營。


時值午后。獄廟山山腰處的鄭家軍帥營,但見肅殺秋風襲捲,滿山枝葉擺盪如浪濤,營前灑下枯黃落葉如雨,深溝木柵邊陡然秋風掃落葉。黑底藍色波浪紋的延平王帥帳,不時被秋風吹得鬣鬣響。當戶部長事楊英,趕到了帥帳,卻見帳中已聚集許多的將官。更有一個薙髮結辮的清人被綁,跪於帥帳之中。見那清人的身上,雖穿著一般百姓的衣褲,然體格魁武,一身筋肉結實,當是個兵。楊英入得帥帳,見眾將官皆在帳中,想是國姓爺有要事要處理。所以楊英不敢唐突說話,先退到了一邊靜候。卻見國姓爺手中拿著一封信函,當著眾人面前,撕開信封。看了信函後,臉上不禁浮現笑意。『呵呵呵!這信是管效忠寫的告急求援信。既被咱截獲了。不如我就唸給大家聽聽!』原來是截獲了清兵的求援信,而且還是江寧提督管效忠所寫。見國姓爺一臉信心滿滿,即將信函所寫,大聲唸給帳中的眾將官聽:
『海逆二十余萬、戰船千餘艘,俱全身是鐵,箭射不透,刀斬不入。瓜、鎮二戰,敗回者魂魄猶驚,策戰皆鞠縮不前。現攻下鎮江、太平、甯國等府。浦口、六合、丹塗、繁昌、句容、浦江等縣。滁、和等州。松江提督馬進寶陰約歸附。現在攻圍南都,危如壘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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