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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外傳:麥格理》
第十六章:最後的悲
ocoh說:「結局快要到來,一位久違了的人物再度登場。」

  洛克?旅館?天空島?
  統統離我而去。
  醒來,我回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名字是「家」,是我們一起居住多年的地方。
  出生後,我一直住在這個名為「大田村」的小村莊。此地民風純樸,只有街坊、大叔、阿姨,還有一些到處奔跑追逐的孩童。我也曾經是那班愛搗蛋的小鬼的其中一員,現在卻漸漸成熟。我是個二十二歲的成年人,也是個狼人。
  從天空島回來後,首要的是檢查身體狀況。我脫掉衣服,發現自己仍然身穿前往彼得鎮前的背心和短褲,這是身處家中最隨意的打扮,可能是有人在我昏迷時替我更換了衣服。
  誰呢?可能是我的人類母親,她太愛多管閒事,常常擅作主張。
  除內褲外,我脫光身上的衣物。由於身材高大,就算是母親房間設有的坐地直身鏡,也不能完全反映出我的身體。我借助鏡子檢查傷勢,發現身上所有傷口都消失了。就算狼人擁有驚人的復原能力,也會因重創而留下傷疤,如今傷口都消失了,這現象該如何解釋呢?
  我再摸摸身上的肌肉,從頸部開始,然後是胸口、背部,接著是腰部、臀部,最後是腳踝,還有手臂;它們都完好無缺,肌肉沒有帶著半點疲勞。我的身體不像經歷過受傷、作戰、逃亡,怎樣完美的治療都擦不掉本該存在的證據。我為此困惑,不安感也隨之湧現。
  我在客廳來回踱步,希望心情得以舒緩。
  突然靈機一動,我竟有了一個怪念頭。我嘗試打電話給我的好友洪郎。天空島的洛克曾經提起他,事實上我倆已經好久沒聯絡,我想也是時候找找他。
  「嘟嘟……」等待電話接通的聲音使人煩躁,我等了好一會兒,竟是無人接聽。我雖然略感失望,但不會立即放棄。我先倒下一杯白開水,並加入冰塊,喝過水後再嘗試打電話。
  第二次,結果不變,洪郎或任何人都沒有接聽電話。我望向窗外的天空,看了看雲朵,認定時間會是下午兩點後,我想他該在上班吧?那傢伙在找到工作後根本沒空理我,我還是入夜後再找他好了。
  第三次……
  沒錯!我就是這麼無賴,沒經過三次嘗試就決不擺休。經過三秒鐘,短暫的時間彷彿被拉長,我本已準備放棄,驚人的事情卻發生了。終於有人拿起另一邊的聽筒,輕輕說出一聲「喂」。
  這是天大的驚喜!
  家中電話是那種頗討厭的轉盤式電話,是過時的款式,礙於它運作正常,父親不捨得把它換掉。它使我討厭的原因很簡單,撥轉盤實在太浪費時間了,而且會弄痛手指。撥過三次電話後,我本已十分沮喪,此時電話卻突然接通,我馬上為之興奮起來。
  「喂……」
  我先保持沉默,只因聽筒傳來一把聽起來毫不喜悅的女生聲音。待她多說幾聲「喂」,我才作出回應好了。
  「喂,你好。」我說。
  女生的聲音帶點沙啞,有點抖動,她問:「你打電話來找誰?」
  我注意到很奇怪的一點,卻不敢說那是不正常:她說話時的背景聲音寧靜得可怕。她的聲音雖然微小,卻十分清晰,猶如在我身旁耳語般。
  我暫且撇開疑慮。這女生可能就是洪郎新結識的女朋友,她應該不知道誰是麥格理。就算洪郎曾經向她提起麥格理,她都不可能知道我的聲音,難怪……她的聲音聽起來就像驚弓之鳥,甚至是處於驚慌之中。
  我直說:「我要找洪郎。」
  女生卻顯得更懼怕,像神經錯亂般說:「你怎會打來這裡找洪郎?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女生強調了三次「不可能」,我不敢胡亂否定。因為她的說話、語氣、聲量已經擊潰了我,嚇得我握住聽筒的手也隨著她的聲音而發抖。未幾,她頻頻地發出尖叫聲,驚人的聲量快要傷害到我的聽覺神經,耳朵產生出劇烈的疼痛感。
  女生再說:「怎麼又不說話?不是找洪郎嗎?」
  我稍為回神,回答:「對了,我打來是為了找洪郎的,他在嗎?」
  女生再以怪異的語氣重複一次我的說話:「他在嗎?」
  我「嗯」了一聲,少說話以免進一步刺激她。我只得二十二歲,還是很年輕,必須妥善保護聽覺。
  女生顯然不滿意我「嗯」的聲音,她再問:「先生!你可知道這裡是誰的家?」她提高聲量說出「先生」二字,我好像突然獲得了大人身份的認同。
  我冷靜地說:「是洪郎的家吧。」
  女生更冷淡地回應:「你肯定?」她在質疑。
  我支吾地說:「錯不了……多少。」
  顯而易見,電話另一邊的女生該是個徹底的怪胎。儘管如此,我仍然渴望聯絡上洪郎,所以才會糾纏下去。這樣稱得上是忍辱負重,我卻想得很開,這一年的八月實在經歷過太多的驚奇,這個瘋瘋癲癲的女生只是一碟遲來的甜點。
  女生教我意外地說:「錯得很過分!可能下一次你會說這裡是麥格理的家也不定……」
  從一個陌生人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這帶來巨大的衝擊。我立即打斷她的話,急忙說:「你在說什麼?我就是麥格理本人,怎會打電話給自己那麼無聊!」
  女生的語氣有點不確定:「你是麥格理?」她的聲音頓時迷惘起來。
  此人情緒反覆無常,時而瘋癲、時而低落,非常神經質。在短短幾分鐘的對話中,她的態度變換了好幾次。
  我說得理所當然:「我就是麥格理。」
  豈料女生的態度再次出現巨變,似是哀求的說:「告訴我……告訴我……你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麥格理……不要騙我,請不要再騙我……」
  奇怪的哀求,不尋常的態度,害我現在滿腦子都是疑問。
  此話更使我摸不著頭腦,怎麼洪郎的疑似女朋友會認識我?以她現在的態度來看,她跟我決不可能是陌生人。她既認識洪郎,又認識我。她到底是誰?
  想一想、呆一呆……
  答案呼之欲出,但我的內心卻出現了極其矛盾的心情。我苦苦掙扎,既驚且喜。假如她是海澄,怎會變成了瘋子?怎會如此神經質?這個人不該是她……
  我衷心祈求她不會是海澄。
  最終我還是面對現實,清楚地向她再說一次:「我是你記憶中的麥格理。」
  重複這句話需要具備相當的勇氣,並且不得不帶著傷悲,這不是我預期中的重逢。
  女生連聲「啊啊」的尖叫出來,是這次通話中不曾有過的極端音頻。我立即拿開聽筒,有五厘米、十厘米、三十厘米的距離相隔。她那近乎絕望、如身陷地獄的尖叫聲依然瘋狂轟炸著我的耳朵。我不清楚她會否停止,只好儘量保持耐性等下去。就算是一個巴仙的機會,她也可能是海澄;就算她變得瘋狂、歇斯底理,也可能是我最喜歡的青梅竹馬。
  一待便是三十分鐘,我希望這一切儘快完結。事情的主導權卻在她手上。她喜歡繼續尖叫,誰也拿她沒辦法。要捱過這三十分鐘並不容易,我不可能習慣這種快要刺穿耳膜的聲音。在她停止之前,我必須一直承受。
  我漸漸明白,原來感受得到的痛苦並非完全來自聽覺。女生的尖叫聲不似說話,不具備語言上的意義,但卻滲透出她的意識、她的絕望、種種不快樂。然後她的無奈、無助、無力感,源源不絕地傳遞至我的大腦。此時,腦袋有如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握住,我開始體會到她正承受著的巨大痛苦。
  強忍痛苦,我再次將聽筒湊近耳朵。試著在最接近的距離下,認真辨別女生的聲音。
  經過幾秒鐘,短短的幾秒鐘,短暫得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很自然地說出:「海澄、雙魚座、阿左。」這些都是跟海澄有關的關鍵字,是她的話自會明白。
  霎時間,女生安靜下來。我的推論很可能正確,她就是跟我相識多年的海澄。三十分鐘過去,最終還是認出她的身份,這到底是喜?是悲?
  在這意外狀況下重新連繫上,只帶來震撼,沒讓人高興。
  我喝下放在旁邊一段時間的冰水,冰早已融化成水。我邊喝邊待海澄開口。靜默使人心寒,空氣停止了流動。她的下一步、下一句是無跡可尋的,可能會帶來更大的震撼。
  時間又流走了十分鐘,正常情況下我該就此掛掉電話。我望望時鐘,不知如何是好。沒完沒了的等下去?開口催促?直接掛斷電話?把這一切當場夢,將這個陌生的海澄當作海市蜃樓?
  在我猶豫之際,海澄終於開口。她以急促的節奏說:「阿理,時間不多,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下一次清醒的機會。是阿左,我錯信阿左,我以為我們來到彼得鎮會有幸福快樂的日子,可是我徹底錯了,沒料到這只是一個圈套,只是悲劇的開始。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這裡什麼都沒有,是個狹窄的空間,四幅灰白色的厚牆,一台古怪而且沒有接線的電話……我求你,要找出阿左,然後幹掉他,阻止他繼續製造悲劇,傷害其他無辜的人……」
  我立即回問:「那你呢?我要怎樣做才能救出你?」
  海澄竟絕望地說:「我……沒有希望了。到下一刻,我會回到最混沌的意識世界。在那裡我會不斷作夢,我已經很累了……阿理……」
  我忍住淚水,故裝堅強說:「放心,我一定會辦得到!一定會!」
  為了你,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