牠醒來了,從異形與人類堆起的屍體山中,仰望星斗。

這漫長的戰爭還在持續,只是對這個星球來說暫時得以喘息。人類沒有贏,異形也還未輸,在這裡發生的一切,對整個宇宙或戰局來說,只是一個無端被捲入的戰場,當一切停止後,鮮血與傷痛會隨著人們的哀嚎與哭泣深入地底。

牠眨著雙眼,有很多事情順著呼吸緩慢地流入肺腑。當思緒變的清晰,牠意識到有什麼事情在牠體內發生了變化,從這之後牠將不再是一隻冬眠於地底的田鼠,亦非人,也亦非異形,介於三者之間,卻又各有優缺。

牠開始感到噁心,鮮血與屍臭的味道讓牠的胃翻騰,比起曾以這些屍體為食,牠更想吐出的是那變異後,存在牠體內的靈魂。

牠能聽見祂們憤怒與悲傷的哀嚎,以及生命直到最後的死鬥,只要牠一閉上眼,就能清楚看見。

牠想站起,卻從屍體上滾落,牠擁有人類的形體,身材卻還是一樣嬌小,現在的牠也只有兩個蘋果高。異形的能力讓牠能改變容貌,將自己看起來更像是人。

但血液中的鼠性,卻未成改變,牠飢餓,不能以屍體為食,只好挖掘地底裡的蟲子,根莖。牠挖了許多,吃了許多,吃不完的就用一旁屍體上的衣物包裹,背在背上。

牠還收集了一些斷掉的刀刃,成為自己的武器,並用一些盔甲的碎塊做成面具,這樣就算不維持人的樣貌,也不用擔心會被發現。

但牠還不會說話,至少不會用人類的語言,異形的許多能力對牠來說也更加虛幻與不真實。

現在牠做好準備,越過戰場與屍堆,牠手刃了那些半死不活的,試著分給那些孩子一些食物,他們便跟著牠往前走。

他們沒有一個能去的地方,就跟牠一樣沒有名字,只是往前走著,或許是某種直覺,亦可能是身體裡其他人的靈魂指引。

如牠身後那些孩子一樣,牠沒有說任何一句話,孩子也願意跟牠而行,裡面除了人類外,還有些異形的幼體。起初兩邊都顯得有些不習慣,但好像又沒有什麼特別的。

畢竟他們與那些征戰的大人不同,他們睜開眼的時候就已經在屍體堆中爬行,他們什麼都吃,尤其是屍體的肉。但他們都不善於挖掘,也不知道地底那裡有水源與莖果。

多半時他們都避開彼此,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鬥爭上,因為受傷很有可能只會加速死亡,成為他人肚中的食物,與其如此,不如活著有價值。

也有些特例,像是一出生起就生活在一起的,他們活得又更加滋潤,彼此補足各自的優缺。

牠走累了就會停下來休息,煩悶的時候就會哼著奇怪的歌,後來他們還跟著唱出了詞。

他們最終會在星球的一處短暫地落腳,直到數年後乘著飛船抵達別的星球。

後來的,有人稱牠為鼠王,傳言牠的軍隊為不死不滅的。在這裡沒有紀律,沒有階級與紛爭,有的只是依賴與生存的意識。

人們畏懼著牠們,異形也不會想在他們存在的星球上開戰。若聽見那不吉利的歌聲,便能知道死亡即將靠近。

牠寫下許多傳奇,甚至連牠自己都不曾意識,像是利用自己的體型潛伏暗殺了許多將領,或僅以數百就消滅上萬大軍。

當兩方都試圖消滅他們時,沒過幾年這支軍隊又會再次出現,彷彿他們的靈魂永不滅亡。

如今牠也仍在宇宙裡的某個星球上行走,與牠的大軍一同而行,就如同過往的千百年來一樣,也如同最初牠仰望星斗般的那一日。

但牠仍沒有一個具體的答案,或許只是體內的靈魂在尋找歸宿,亦有可能只是毫無意識的漂泊。

比起昔日,現在牠更常的與內在的自我交流,一個是充滿貪婪、慾望的人類,另一個是複雜而多變的異形,最後才是那個屬於鼠的自己。此外還有許多數以萬計亡魂們。

牠變得更像是人,能正常說話,某方面也更像異形,但他還是比較喜歡安靜與大地。也許有一日牠能到達那被旅人傳言的地球去,在一切都結束之後。

該做些什麼好呢?

有人希望娶漂亮的老婆,也有人想要開一間店,還有許多牠不明白意思的。

不過到時候就會知道了。

牠半瞇著眼,時間過的很快,也許下次再仰望星斗的時候,

可能百年,千年,或是萬年,

但那都只是一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