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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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妍音跳舞鯨魚ocoh星心亞

【 未 . 完 . 待 . 續 】




西瓦折起袖口,準備用餐,在一間價位中等的牛排連鎖店。餐桌布呈黑白相間的格子樣式,擺上西洋棋子就可立即來場壯烈的廝殺。西洋棋是國際象棋,又稱歐洲象棋。由64個黑白相間八乘八的網格所組成,是世界上最流行的遊戲之一。西瓦學不會中式象棋,但西洋棋在網上與人對弈一次過後,就輕易的學會並漸漸喜愛這棋盤遊戲。

學不會象棋這一點,西瓦自身也感到困惑。說實在的,象棋也不是什麼難以學會的桌上遊戲,雖說深澳的確也深奧,但基本上「簡單的規則下,盡可能的打擊對手」這一點大柢是不變的,這是任何一個棋盤遊戲的本質。或許是小時候生活在眷村,眷村的老人通常都坐在街口用象棋賭博的關係吧?西瓦曾這麼想過。害怕的不是賭博的癮頭上身,而是那股行將就木的氣息,總是讓西瓦聯想不到任何樂觀進取的畫面。

牛排連鎖店是西瓦喜愛的地方之一。撇去牛肉等級與食材質量不談,在經濟,份量的考量下,這類牛排館是西瓦滿足肉食感的最佳去處。是的,西瓦深愛著肉食。雖然蔬食並不為西瓦所排斥,在多樣的蔬果品種中,西瓦也有著幾樣喜好的選擇。但肉食,還是西瓦心中的最愛。


西瓦考慮過素食嗎?


有的!在大約,好像,可能是第六任或第七任女友交往的時候,該名女子有這麼對西瓦提議過。在與該名女子交往時期,該名女子舉了多樣的例子,企圖使西瓦打消食肉的念頭。印象深刻的例子是該名女子拿著佛教團體勸人向善所發的免費宣傳小本,上面有著食肉者在過世後被傳喚至地獄,受著被食用畜牲所受之苦難的警世小故事。該名女子說;

「只要是生命,就應該要被好好對待,宰殺這樣珍貴的生靈來滿足自身的口腹之慾,是最自私的行為」。

西瓦當時無意辯解,若真要解釋,在人類的漫長歷史下不怕沒有辯駁的藉口理由。但在以《西藏生死書》為心目中聖書的該名女子面前,這口舌之爭無疑是徒勞的。


這類小故事,西瓦小時候的確也曾被深深的驚嚇過。那警世小本的繪圖雖然粗糙,描寫故事的文筆也不怎地,但描繪出的地獄景象和所受的殘酷刑罰,卻是讓當時年幼的西瓦在心靈深處蒙上一層對佛教地獄的深深恐懼。他依稀記得,繪圖中食肉者被掛腸破肚,或是被關在巨大鐵籠而鐵籠下燃燒著地獄焰火燒烤著食肉者的畫面。


所以西瓦成為了基督教徒。


在用餐時,西瓦也會一邊閱讀書籍,是紙本,而不是手機便利的電子書。雖有諸多原因,對於他人詢問也總以 ”我喜歡書香的氣味,親觸紙張的手感讓我捨不得放手!”這種文青式的答案回應,但最終決定這行為的還是根本喜好問題。尤其在看較為艱深的文學集,如果不看實體書,精神根本就無法融入書中。閱讀時的專注力總是會被電子書的電波所干擾,看完第一行時,下一行就會跳至三到四行的段落去,以致情緒被打斷,在找回該閱讀的段落時又得費神的再融入一次,讓人感覺頗為喪氣。


《蠅王》〈 LORD OF THE FLIES〉描寫的是人性之惡的嚴肅話題。這實在稱不上是一本適合佐餐的讀物。把一群屁孩丟在無人島上生存,這不是種災難是什麼?人性沒有了硬性條規的枷鎖,不毀滅才有鬼。只有在種種設限下,人類才能走向文明,這是歷史的教訓與演化,無論是大人或小孩關在那鬼島上都是一樣的結果。


西瓦認真說起來,是站在杰克那一派的,原因無他,因為拉爾夫一那派提倡吃素。到底要有多愚蠢,多腦殘才能在一個無法律及大人管轄的鬼島上,提出 “ 吃素 “ 這麼一個壓抑人類原始本能的好主意?西瓦在看到提倡吃素的這一段,心裡哀道 : 安息吧~孩子。欲架構權力與規範,吃素真的稱不上是多麼美妙的提議。


西瓦放下書本,拿起餐刀切割著牛肉,牛肉香氣四溢,挑動味蕾及食欲。不加任何醬料,撒上些許玫瑰鹽就能引出牛肉的鮮美,雖然市面上的玫瑰鹽通常不是真貨,號稱安格斯牛肉的牛排通常也都不那麼安格斯,欺騙型消費充斥整個社會與國家乃至世界。但在廉價經濟的前提之下,這些待遇的確是可以被接受的。將牛肉放入口中仔細咀嚼,將肉汁,血水精華,脂肪吞嚥入腹,美味從口腔,食道,胃腸,蔓延而下,身體能切確感受到那份被理解的滿足。






「西瓦通常是一個人用餐的。」


這句話正確的理解應該為「西瓦的生活大體來說都是處於一個人的狀態」。西瓦對此沒有什麼自覺,也不該有什麼自覺。俗氣點的說,人生來就是孤拎拎的。《西洋厚黑學》作者勞勃‧林傑也曾在書裡說道;


「一個棺材,一個人。」


「獨處」總地來說,就是人的常態性行為,不論是在現實上或精神上。西瓦認為,「獨處」之所以被他人待以異色的眼光,是因為太多對立的比較與渲染,讓「獨處」被逼向了負面觀感的陣營,就像是x戰警的萬磁王。沒錯,「人」的確是群居的動物,適當的社交行為,也能讓身心有著更健康更穩定的發展。不過這點並不足以推翻 ”「獨處」是人的常態性行為” 這樣的立論。諷刺的說,實際上,現代人明明在各種關係上通常都處於獨處狀態,卻怎麼都不習慣,不喜歡,不接受這樣的狀態。更讓西瓦費解的是,「獨處」、「寂寞」明明是倆回事兒,但大家似乎都喜歡混為一談。西瓦時常被周遭友人問起;


「西瓦,你一個人看電影,吃飯,逛書店不會覺得寂寞嗎?」


一個人吃飯,看電影、逛街、閱讀、慢跑這些都是在說明一個人的行為狀態而不是心理狀態。「寂寞」,「孤單」這些才是描述一個人的心理狀態,與行為是沒有直接關係的,就像某些文青時常寫道;


「眾人的狂歡是一個人的孤單,一個人的狂歡是眾人的孤單。」


西瓦覺得自己就算是活上三輩子也無法真正理解這句話的涵意。


但西瓦寂寞嗎?這很難說,應該說很難界定。現代人要真正的寂寞,實在太困難了。剛開始單身生活的前期,西瓦恨不得與周遭任何身為女性的友人或同事發生肉體關係,來排解在心理上依賴他人的癮。不過單身的時間一但拉長,那癮頭也像是被拉長的口香糖一樣,一絲一絲的消失在日常生活當中。寂寞理所當然的不定期造訪,但那如嗜血般對於他人體溫的飢渴,卻也好像就被留在時光的墳中,等著後人在閒暇時去祭拜弔念一般。


「所以嚴格來說,西瓦是一個習慣獨處的人,卻絕對不能算是寂寞的人。」


如果這樣能勉強算是寂寞的話,那麼未免也太瞧不起那些真正在生命中感到寂寞的人吧?西瓦心理這麼想的。






餐廳的音樂非常的不著調,小孩子的吵鬧聲也不時參與了「不著調」樂隊的協奏。有些家長就是不知道怎麼唬弄自己的小孩,搞得誰是大人誰是小孩都分不清。對面的情侶不耐煩的看著那群家長,或許在心裡認定了此生絕不生小孩的重大決定也說不定。西瓦用完餐點,享受過飯後甜點,從側包中取出電影票卷確認電影播放時間,上面寫著22:25分。還有點時間,餐廳離電影院不遠,步行過去剛好可以消消食。


微雨的街頭,霓虹經由雨的折射繽紛了整個城市,避雨的人們,增添繁忙的車陣,雨滴沖刷城市的獨特氣味,這景象總是讓西瓦心醉。這世界若是少了科學對自然的驗證,西瓦說不定會就此認定,雨或許是上天為了提醒人類盲目的生活而下的。這幼稚的想法一直存在於西瓦的心底,而西瓦也深愛這著這份幼稚,那或許是西瓦本身為數不多可以驕傲的東西了。


西瓦沒特意撐傘,只將皮衣外套的連衣帽帶上,有種歐洲中世紀旅人的感覺。或許在下一個名為布洛洛的村子,可以得到足以支撐到王都的糧食,順便將馬車上的上好貂皮給村中的皮匠處理一番,好到王都可以賣個好價錢,西瓦如此幻想著。行徑至地下道,空曠的讓人起了恐懼。西瓦忘了是那一本書寫的恐怖故事,描述主角在空曠的地下道遇見了一把無人撐但浮在空中的紅色雨傘,然後不幸的事件接二連三的開始在生活周遭發生,到最後主角也因此在醫院掛掉,據發現他的護理人員聲稱主角死後凝結在臉上的表情,像是看見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一樣扭曲不堪。


恐懼一但揭開了,就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寒氣從心裡深處湧出,西瓦的背後與頸部震起了片片疙瘩。就在西瓦驚疑不定的當下,忽然間,手機響了…….


(日文)登~登~登~登~,親愛的客戶,來電通知您,請接起您的電話。


到底是誰打的?在這樣的狀況電話響起,根本就是恐怖電影裡配角要去領便當的節奏啊!西瓦邊抱怨邊驚恐的接起電話;


「喂~」西瓦沒好氣的說。

「喂~西瓦嗎?請問你有空嗎?」電話那頭的女聲,弱弱的問。

「在回答妳的問題之前,妳是不是該讓我知道妳是誰?」西瓦回應,電話禮儀都放哪去了?

「啊~對不起,我是丹媞,公司總機。」對方說著。

「是,我知道了,請說,我記得我今明兩天是休假,公司有什麼事情嗎?」西瓦回應。

「啊~不是公司有事,公司一切正常。」對發急著回應。

「SO~~?」西瓦提醒對方繼續說。

「是我有事。」對方說著,一樣用著弱弱的口氣。

“ 妳的確很有事! ”西瓦看著手機皺眉想著。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雖然訥悶,但西瓦還是盡量耐著性子問道。

「嗯……你現在有空嗎?」對方問著。

「沒關係,妳說,我聽著。」西瓦回答。


此時地下道對向入口處的轉角,一個全身濕透的街友拿著厚紙板與半濕的全部家當,從轉角走出,臉上掛著的表情跟所有在街頭看見的街友一樣,看不出一絲喜怒哀樂,麻木是唯一可形容的用詞。時常看見電影上裝扮的流浪漢,臉上都是一片哀悽,要不就是憤世的咆嘯,精彩一點的瘋瘋癲癲。但戲劇的張力,永遠敵不過現實帶給人們的絕望,更加誇張的其實是連絕望都已消磨殆盡的失落,在日復一日只求溫飽的念頭下,僵化的不只是一敗塗地的自尊,連眼神表情都被沮喪風化成城市的街景。街友走至地下道的一旁,將厚紙板鋪上,上面再加一片破損的便利雨衣,再將家當排放置一旁,然後坐下靠著牆壁,彷彿融入一體的靜默著。


「喂~喂~」話筒對面的叫聲,點醒了西瓦的注視。西瓦將注意力移了回來,心想電話裡的這傢伙到底想幹嘛?

「妳說妳叫什麼?」西瓦說。

「我叫丹媞。」對方說。

「好的,丹媞,請問妳有什麼事?如果可以請盡快說,我就不問妳為什麼會知道我的電話了,當然,如果不急的話,是不是等到我休完假回公司再詳談?」西瓦決定盡快的將事情解決,雖然離電影放映時間還有一段距離,但是這樣沒完沒了的說著也不是辦法,尤其西瓦是個不愛煲電話粥的人。


西瓦邊講著電話,邊走向那名街友。騰出一隻手將口袋剛在餐廳找完的零錢紙鈔大概兩佰多元放在街友面前的紙板上,再將包包裡的摺疊傘取出放下,接著離開。走到轉角入口處往階梯上方一看,雨略微增大了些,霓虹依然閃爍。


「不是,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對方猶豫的說。

「好,那就先這樣,等我回公司再了解,公司見。」西瓦說完就要掛上電話。

「欸~欸~欸~等等~等等!」對方急忙的說。「我只是想問問你,現在有沒有空?」

「沒關係,妳請講,我還有點時間,只是希望妳長話短說,可以嗎?」感受到對方有些膽怯的口吻,西瓦將態度再軟下一些。

「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你”現在 “有空嗎?」對方小心的說道。

「現在!?」西瓦回應。

「對,現在!」對方肯定答道。

「請問我認識妳嗎?」西瓦納悶道。

「應該算是認識,但不熟。」

「所以妳現在的意思是?」還好吧?這位總機小姐。


「我剛才在餐廳看見你一個人用餐,想說找你說話,但太多人了不太敢,所以我跟和你一樣在廣告部門的伊純要了你的電話,想問你是不是可以一起喝杯咖啡什麼的,伊純是我大學同學,她說你今明兩天休假,我想我也是。可能沒經你的同意要你的電話很沒禮貌,但我覺得打電話比較不會尷尬,所以很抱歉。」丹媞心虛的說著,可能因為沒有唐突約人的經驗,所以可以隱約的聽出她在說話的同時,也謹慎的在組織著自己的言語。


「妳是說妳剛才人在餐廳?那個牛排館?」西瓦見鬼的說。

「對~」丹媞說。

「所以妳現在人在哪?」西瓦接著問,同時左顧右盼的。

「在你後面。」丹媞說著。

西瓦轉頭往後看,一位手邊掛著紅色雨傘,身穿白色連身衣裙搭配黑色合身皮外套,頭紮著俐落的馬尾,腳穿可當長靴搭配的造型雨靴的女子,從另一側的入口轉角走了出來,一臉不好意似的模樣,眼神有些慌亂的面向西瓦這邊。


「我的天,這是什麼狀況?」西瓦喃喃說道。


街上的雨開始逐漸變大,有些吵雜的像是電視收訊不良發出的喳喳聲。就算撐起雨傘身上也依然被淋濕的路人紛紛往商店街的騎樓聚集,路上行車的車輛,將雨刷轉至三段的程度。地下道不知為何依然空曠,除了一男一女再加一位街友,之後就再也沒人光臨,這對雨勢忽然轉大的狀況來說,顯然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就好像再也塞不進人似的。丹媞掛在手上的紅色雨傘依然滴著雨水,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計算著命運的計時器,彷彿在仔細的考慮著該帶給兩人的是不幸,還是幸運?
眾人的狂歡是一個人的孤單,一個人的狂歡是眾人的孤單。


這話符合我們所接觸過的那個殘酷的社會,但願主角在一個人的時間中發現生命的價值,與那位女性有個更好的未來

我傾向把這一篇看成愛情故事的開端,
未完、待續,把聯想留給讀者去填滿。

作者是著重心理描寫的類型,
在好幾個故事裡,
各個人物的塑造都是立體、獨特、到位的,
這方面的技巧和能力確是值得學習。

也可能因為這個特色,
故事的調子都維持在平穩的狀態,
說不定,可考慮在戲劇性方面再用力一點,
例如「忽然間,手機響了……」、「你”現在 “有空嗎」
轉折、懸疑、起伏,或可成為情節推進的良藥,
進一步扣住讀者心弦。

ocoh說
非常感謝指教,其實也想過戲劇化些,

但因技巧不夠純熟,又很害怕在戲劇化後,真實感反而消失,

所以一直沒敢在故事添加太多轉折點,多是用主角內心視角來確認故事人物的立體感。

能得此建議,非常感謝,會努力往這方面琢磨,在劇情的掌握上下功夫,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