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滋養四十年的鬱金香】

版主: 謝予騰跳舞鯨魚馮瑀珊麻吉ocoh

  鬱金香開了,卻讓我想起一件過往。

  很久很久,非常非常久的以前,我認識了一位女孩,當時我們都年輕,屬於純潔無暇的夢十七年代。

  坦白說,我已經忘記她叫什麼名字,只記得她很單純,卻很瘦弱,面容清秀,卻很憂愁,手指很纖細,卻很溫暖,眼睛很大,卻常泛著淚光,好幾次在我面前墜下晶瑩珠串。

  她有先天性心臟病,禁不起任何刺激,卻在一次意外事件時猛烈發作,雖然搶救回來,卻已注定她不是我的最終,我也不是她的唯一,縱然我們曾有曖昧又不曖昧的過往,但無怨無悔的承諾注定要煙消雲散。

  記得離開的那個黃昏,我給了她第一個吻,把她的第一滴淚眼淚留在心田深深處,然後消失在夕陽斑斕裡。

  幾年後她嫁給一位警察,我帶著祝福參加婚禮,卻在新娘休息室裡,沒有人看見的角落,不小心給了她第二個吻,並讓她在我心裡留下第二滴眼淚;當時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能一直說對不起,一直說希望妳能幸福。

  警察老公脾氣暴躁,喝酒後更會化身為野獸,常常抱怨她整日愁眉苦臉,怪罪她不能懷孕生子,終於在某天夜晚,她看到老公穿著內褲坐在某個女人家裡,回家後老公沒有說對不起,反而爆怒狂亂,怪她壞了精心策劃的破案線索,一陣狂毆重擊後,她的右手腕被削去一大塊肉,血流如注,送上救護車。

  我在病房門口守了兩天兩夜,直到她醒來,讓她窩在身上,讓她把第三顆眼淚滴在我胸口;說真的,當時我同樣不知道要說什麼,只能愧疚地一直說對不起,說也許一切都是我的錯,然後讓濕漉漉的唇印在我的唇,軟在我僵硬的眼眸。

  一年後她和老公離婚,我前去探望,買了兩杯茉香綠,一起坐在公園談過去談現在,談曾經錯過的什麼,但我還是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能愚騃地胡亂說說。

  她問:「我們可不可能重新再來,可不可能重新彈吉他,可不可能重新擁抱,可不可能重新再愛一次亙古綿長?」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靜靜看著一旁飽滿的鬱金香,然後答應再給她一個吻,答應再讓她的第四顆眼淚,深深烙在心底。

  爾後雖然還有聯絡,但我特意不再找她,因為我知道我不是賈寶玉,她卻只能是我的林黛玉,在我十七歲那年,葬一朵花在我心底,並用四滴眼淚,終生滋養。

  四十年後的今晚,我終於看到被滋養的紫色鬱金香再度綻放,卻想起她右手腕用屁股肉補的紫色疤痕,想起那是我的愧疚,是我終生無法彌補的遺憾,在今晚春情蕩漾,九分醉意,醺醺然,四十年輕狂。
錯過的不會再回來。也不可能一如往昔。
謹祝未來安好。

緞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