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後龍溪的孩子-寫我故鄉寫我家-178

版主: 謝予騰跳舞鯨魚馮瑀珊麻吉ocoh

(178)-

在我心目中,原以為「沙漠」這兩個字,只能在腦海或書本電視上去夢想。然而作夢也沒想到,這個空幻的夢想藉著生意之便,我與它親近了好幾次。每次進入沙漠心情感受不同,故爾在印象上也各有千秋。

初次與沙漠相遇在澳洲,當時為了一睹艾莉絲泉和艾耶爾大岩石之風采,我與友人坐了七、八小時的車子,橫渡大沙漠到達目的地。長途坐車奔馳的結果,跨下吉普車之時,我的髖骨麻痺到無法步行。就在友人的攙扶之下,半拖半走半個多小時,這才慢慢的恢復了感覺。

第二次進入沙漠是在非洲的奈及利亞,我們為了要抄捷徑去首都阿布扎,結果車子在沙漠中拋錨。司機約翰修了一個多小時無法修復,他叫我們等候,他必須跋涉過十里外的加油站求救。

當時太陽已下山,又冷又餓風又大,等到救援車帶著師傅到來,我們五人已餓得可以吞下一頭巨牛。要不是有部比利時人的車子經過,好心施捨一條吐司和一大瓶礦泉水給我們,真的就魂斷沙漠找不到命了。

第三回是應蒙古朋友黎煥青之邀,特地去戈壁沙漠一遊。黎氏與我在德國柏林電子展場相識,只因我當時請他吃了兩包泡麵,互留下通訊處之後就再也沒連絡過。之後,兩人在澳洲布里斯班世界博覽會上巧遇。

我把自己在澳洲沙漠的橫渡經驗告訴他,他淡淡一笑說:「這有啥麼了不起。改天你來烏蘭巴德,我請您去大戈壁沙漠見識見識!」當時年少氣盛,二話不說便答應了他的邀約。這次的涉足深入,給我留下極為深刻之印象。

兩年後某日,我接到了他的電傳催駕,於是趁著到北京之行,繞道至烏蘭巴德與他相會。抵達烏蘭巴德市之後,讓我驚訝的是這個漠南大城的繁榮。我貪婪的左顧右盼,双眼不停的瀏覽這座城市的人與建築物。吾友的車子是俄國製的休旅車,因在印巴及哈薩克等地方看過許多,所以對它的長相我並不覺得礙眼。

搭乘休旅車在沙漠中行走,搖搖晃晃還嘎吱嘎吱的發出聲音。我很擔心半路出意外來個大解體,那可就要吃不完兜著走啦!可是黎煥青他要我放心,他笑著告訴我說:「這部車子的車齡才十多歲而已,還青春得很呐!」說完它還對我做個鬼臉,但我早已嚇得冷汗涔涔的。

當時之印象是車子出了市區之後,車窗外的景緻由綠變褐,再由褐色變成枯黃。空氣中的水分似乎越來越乾燥,鼻端已有著燥悶的感覺。又再前進不久,窗外變得黃沙漫漫塵土飛揚。房屋全無,就連人跡或駱駝隊伍都看不到。偶而路旁有旅人堆成的敖包,竟讓我們以為旅店就快到了似的。

行行復行行,耳畔除了風聲車聲和我們對話聲之外,四周幽靜得讓人心裡起毛。沿途可見白森森的獸骨,支離破碎怵目驚心。整座戈壁看不到馬路,但是黎煥青却悠閒的握著方向盤不以為意。

這時出現一個綠洲小站,我們在此打尖。幸好還有西餐可吃,否則,叫我撕囊餅配酸奶子我才不幹哩。在蒙古包民宿住一晩,次日快馬加鞭抵達「巴顏札格」現場。聽說這裡是恐龍的故鄉,許多恐龍化石就是在這裡出土的。

利之所趨,盜挖情形非常嚴重。最近聽說又有大批恐龍骨與恐龍蛋出土,還好被送去東戈壁博物館保存。政府也將此地劃為保護區,盜挖偷竊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吾友對我說:「大戈壁就像一塊海綿毯,老天下再多的雨水都會被它吸乾。它更像一頭太古的怪獸,人畜進入其中就如食物入腹內不留痕跡。」

他又說:「生長在沙漠附近的人,如果沒有駱駝可能無法生存。」一說到駱駝,眼前就如魔術般出現了一隊駱駝。駝鈴叮噹飄忽,人形扭曲震盪。我問朋友是否見到?他說我得了沙漠幻覺症,要不就是遇到海市蜃樓。

我不信揉揉眼再看個真切,果然眼前只見一片黃沙滾滾的沙漠罷了。這時路旁又出現一個「敖包」,讓我們以為旅店就快到了。我的反應煥青沒看見,他依舊雙手緊握著方向盤,連續踩油門向前直驅而去。

我對敖包有興趣,遂開口問煥青,它是用來做啥麼的?他笑笑對我解釋說:「路邊上的『敖包』,它是蒙古人祭祀長生天神之表記。它們是用石塊堆疊而起,中間樹立通天神用之『蘇魯定』,用以表達蒙古人的祈福與敬神之誠意。

每年農曆五月,蒙古人有『敖包祭』舉行。這是蒙古人祭拜長生天神的祭典,祭禮隆重全員出動,祭典期間熱鬧滾滾。話說至此,他潤潤嘴唇之後繼續說道:「敖包」除了是祭神之象徵之外,它還是蒙古青年約會定情之處所,更是沙漠中迷路者之方向指標,經由它的指示方向,可以迅速的找到逃生路線。

有了他這番詳盡的解說,我總算對蒙古人與「敖包」之間的關係,又多了一層更深之認識。除此之外,沿途還可見到許多白森森,死亡已久的各種野獸骨骸。它們離亂堆置著,支離破碎之景象令人怵目驚心。

我越坐越覺不是滋味,但黎煥青卻老神在在,他的這份定力由不得你不對他佩服。經過多次沙漠之征戰,我對沙漠有了深層的新認識。

走過大戈壁,發現它的面積不小。可是到了非洲撒哈拉沙漠,心中又覺得它也不小。反正沙漠都是廣大無垠,實在難以分辨出誰大誰小?這日因為想要跨渡撒哈拉沙漠,經由阿罕昧之介紹,我們花了150美元,聘請當地原住民當嚮導。

新朋友傑夫,這傢伙老愛搞鬼,他當著我面拍胸脯說甚麼,他在撒哈拉沙漠裏,閉著眼睛要上哪都沒問題。但因在眾人面前,我不好意思拆他的台,所以我暗中透過熟人,重金禮聘了一位波波族的青年史文生,當我們此次旅行之主嚮導。

這位身材奇瘦的撒哈拉原住民,任誰都看不上眼,可是在會談上,他的溫文有禮與豐富的常識,讓我獨排眾議選用了他。翌日大早,撒哈拉沙漠尚未完全甦醒。我們已經忙碌的展開,橫貫大沙漠之前置準備作業。

史文生仔細的檢查個人的裝備,就連駱駝也都經過嚴格的篩選。他的細心無微不至,看著他的仔細真讓人放心不少。這趟征程沒有特定的路線,望著一片茫茫的石子路,我們內心早已如似鼓敲。

昨晚史東伯伯已向我們拍胸脯保證,不管前程多麼辛苦,有史文生在可放一百廿個心。雖然史東伯伯如此篤定,老實說,我的內心仍然忐忑不安。

老伯敲掉他煙斗中的煙屎,然後親切的對我說,波波族就是沙漠裏最精密的衛星導航器。這種人天生能耐超人,方向感百無一失。因此在他們的字典裏,永遠找不到「迷路」這兩個字。

箭已上弦,出發在即,現在說甚麼都已經太遲了,大夥只有默默得準備上路。就在駝鈴叮咚聲中我們啟程出發,走進正軌一路蜿蜒,雙眼所見儘是黃漫漫的沙磯小路看不到盡頭。

大夥在嚮導引導之下,懷著忐忑心情默默的前進。才走三小時不到,前瞻小組已經找到一個可以休息的小綠洲。這座綠洲小得可憐,一口小湖泊面積不到一公頃。看不見它的水源來處,湖水波光粼粼,漣洟環環推向狹長不寬的涯岸,碰壁又再推回岸邊。反反覆覆,只要有人丟塊東西入內,它就漣漣來回不休。

岸邊一座椰棗林,百來株椰棗樹生長得欣欣向榮。儘管它們的樹身上佈滿沙塵,但總還透露出些許的綠意,讓人覺得還有點活著之感覺。水涯畔有兩批先到的駱駝,牠們爭先恐後的在吸飲湖水。長途跋涉而深陷的水窩,經過一陣狂吸猛飲湖水之後,凹陷的地方已經恢復飽平的外觀。

這家碉堡式的旅店,談不上豪華設施,只能擋擋風砂罷了。我們走進裡面,一陣臭味撲鼻而來。一些不趕時間的駝商據桌閒聊,他們僅叫些花生豆干泡壺茶,就可聊個半天打發時間。

趕時間的過客,則是匆匆叫碗湯麵或乾烙餅或烤囊,邊走邊吃迅速走人。每位過客來時,臉上都掛滿著疲憊臉色,胃囊補給完畢又是一番風光。現實之反應,全都洋溢在臉上。原以為大夥要在這裡夜宿,史文生卻朝著我們猛使眼色。

他口中緊喊著:「快!快!趕路了!」大夥很不高興的離開旅店繼續上路。走出老遠之後,史文生才歉意的對我們說:「對不起!這家旅電是沿途最貴的一家,請大家再走十公里,那裡有家新開張的旅店記便宜又好住,包君滿意!」

大夥聽了他的解釋,心中自然無話可說。於是大家又懷著輕鬆心情,說說笑笑的往下一站出發了。老天厚待我們?還是史文生的嚮導功立發揮?三個小時之後,一座更大的綠洲出現眼前。有人以為它是海市蜃樓,可是史文生說如假包換的綠洲。大夥走近入口處,早有店員出來迎接。

史文生用土語和他們溝通,決定今晚在這裡歇足過夜。當晚是烤全羊伺候,大夥吃得眉開眼笑。一夜好眠,儘管朔風呼呼狂吹,大夥因為疲勞無人驚醒。待至風平浪靜,朝陽以紅通通的掛在天角。

我們用過簡單的早餐隨即上路攢程,我們通過一道狹窄的沙磯甬道。然後是一大片的沙漠,因為昨夜狂風吹過,留下一大片的浪紋痕跡。駱駝踩過留下的足跡,恰似一幅大自然的彩繪非常好看。

深入沙漠之後的景象,動物白骨處處可見。儘管它是一堆白骨,依六人見之觸目驚心。七天六夜沙漠之旅,在史文生的帶領下順利完成征程。旅途中我們曾經遇上砂風暴,也曾脫離目標近百公里。大夥挨餓受凍又飢又累,幸有史文生專業的帶領,這才順利的一一避開險難。

自然界的力量真不可思議,要不是親身體驗過,還真以為他祇是書本上所描寫的狀況而已。其實,事實與書本之間的落差很大。圖中所昱道之狀況千奇百怪,常常會讓人也著出乎意料之外的感覺,而這次的親身體驗,將永留心版終身難忘!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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