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通過了隧道,就看到一片光明

版主: 謝予騰跳舞鯨魚馮瑀珊麻吉ocoh

然而,在那次車輛段技能大賽中,朱煜臣又發揮失常了,但那次,卻是紅旗沒插牢後,朱煜臣就立刻忙著去卸螺母。快?又頂個什麼用呢!還不一樣,功虧一簣。那次,朱煜臣沮喪至極,之後,朱煜臣就想起了裁判當時輕聲地對他說了一句話:“時間上還是不錯的,再加一把勁,因為都非常接近上一屆的‘狀元’了,而且操作手法,可圈可點,因為整個過程呢,緊密連貫,幾乎一氣呵成,簡直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實際上,朱煜臣在當時也感到了一個得心應手,但就是在他覺得越來越舒服,馬上結束了操作程式的時候,還以為這次的參賽項目會穩拿第一了,這時,他才突然看到了那面已經掉在地面上的紅旗,所以在這個比賽專案一結束了後,朱煜臣就傻眼了,欲哭無淚地去看著裁判。當然,那些四周觀摩的人,還有包括那些參賽選手,從他們的臉上和表情上,朱煜臣卻最後也只能用五味雜陳來形容了,雖然比賽都結束了幾天,也沒人來說一句對他的評論,而且也沒人去安慰地說一聲:“可惜,可惜了……”
朱煜臣十分清楚,當時自己最對不起的,就是那整整一個月封閉式訓練時,所流下的汗水了,或許正是因為所有的人都在見到了朱煜臣傻眼的一刹那,眼眶裏已經變得濕潤了,也才會都保持了一個緘默。
……
雖然,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幾個月,朱煜臣仍然會被這個“滑鐵盧之敗”弄得悶悶不樂。
而此刻,列車已經從一條隧道裏鑽了出來,然後,列車去朝著另一條隧道的方向繼續馳騁,但在剛剛隧道裏的時候,就是,列車的車窗外面那些撲朔迷離一般的燈光在他的眼前一晃而過的時候,朱煜臣卻又突然地變得不悶不樂了,但他也知道,他並非是因為走不出那個曾經耿耿於懷那般的怪圈,卻又不知道此刻他是因為了什麼?他突然覺得,這份心情既不能用傷心來形容,也不能用激動來詮釋得一清二楚的。
不過,在朱煜臣“滑鐵盧戰敗”的第二年,就是他第三次參加車輛段技能大賽的時候,就拿了個全能第一的好成績。
五年前,就是在朱煜臣參加第二次車輛段技能大賽而馬前失蹄的事情發生了的那年小年的前一天,他從贛州車站乘列車北上,當時,他也是在這趟車次的列車上,他也是去向塘,而那位陌生的贛南師院女師範生呢,是去南昌。那天,朱煜臣坐了她的座位,知道後,他立刻起身,把座位讓給了她。接著,她突然叫了他一聲,沒想到卻把他驚了一下,於是,他就躍躍欲試地問她:
“你剛剛……是在叫我嗎?”
她笑了笑,她肯定是在叫他,不然,她怎會笑得這樣的好看呢?見到他臉上的尷尬仍然在,她就問他:“你是鐵路上的吧?”緊接著,她就說了是她看到了他腰間鑰匙扣上的那把“鐵路鑰匙”,他於是點點頭,然後他以為她也是個跑通勤的鐵路職工,因此笑了笑就說:
“是的,我是一名鐵路貨車列檢,我今天呢,也是通勤回家,明天不就是小年了麼。”
她卻說:“是的,明天就是小年了……”
所以這時他說:“你是鐵路哪個單位的呢?”但見到她搖搖頭,又立刻去問她,“你不會是個學生吧?”
她斬釘截鐵地說:“我是學生啊,我讀師範的!”
他在問過了她就讀的學校後,說:“將來,能夠當個老師了,其實還是挺不錯的!”
她知道他在說這句話時的想法,接著她說:“如果我今年能夠考取了教師資格證的話,那麼,就實現了有個每年有三個月假期的好工作夢想了。”
她仿佛顯得很開心,於是,就沒有注意到他的站姿已經變得有點難看了。
沒過多久,她發現了他的悶悶不樂,隨後,才注意到了他的這副疲憊不堪樣子。
不過,她說:“如果我當初選擇的,是考取一個鐵路技校的話,說不定就成了一名女火車司機了。”
在她的說話間,列車就進入到了一條非常短的隧道,所以很快,他倆就看到了一片亮光,那刹那,他覺得這趟列車仿佛馳騁在了一片明亮無比的群山環繞的曠野地之上。
但他沒想到她又繼續說了起來:“我爺爺是一名很老很老的火車司機,因為建國後他就是在蒸汽機車上工作了。”
說完,她卻突然陷入到了一片沉思默想當中。
列車從一條隧道裏鑽了出來,但這條隧道比之前的那條是要長一些些。
她突然問他:“你是害怕了過隧道嗎?”
他立刻說:“不不,不是的,的確,剛剛火車通過隧道的時候,我心裏面就真的有點兒緊張了,但不是因為我害怕了過隧道……”
她似乎沒有聽明白,但她還是非常固執地讓他去坐了她的座位,她說他倆如果輪流著坐坐,輪流著站站,兩個人都不會覺得累的,然後,她又說了一大通她的大道理,不過他明白了她是因為想說坐久了就會累,就跟他剛剛站了這麼久,腿會酸得很厲害一樣。
不過,他一坐下,就接下了她之前的那個話題,然後他說:“如果你當了一名女火車司機,就會少了一名漂亮的女教師了。”
她就像果真被他的這句話給逗樂了,但她一笑後,卻說:“他們也都說了與你一樣的話。”
他顯得不太明白,就一臉茫然了,而這時,她又大大方方地說:“我確實不太喜歡那種只會甜言蜜語的男生。”
話畢,他就像被什麼給突然蟄了一下,然後他把頭垂了下來,可這時,列車已經鑽入到了一條隧道裏……開始,是一片黑暗,漸漸地,就有閃亮的燈光在車窗外呼嘯而過,所以有時候燈光的搖曳,就很容易讓他想到了一間充滿橘黃色光芒的屋子,那間屋子呢,現在就在向塘,牆壁雖然斑駁陸離,給他的感覺一成不變,因為他的記憶一成不變,一想到了那間屋子,自己仿佛又成了一個小男孩,因此,等聽到開門鎖的聲音過後,爺爺就會下班回到家裏來了。
不過,在那個時候,就是這個小男孩嘛,並不知道爺爺的綽號是叫朱三刀,就也如同他不知道他爸爸的綽號是叫朱一錘一樣,後來,就是他去讀鐵路技校之前,才知道了朱三刀綽號來源的那個故事,當然,也如同他爸爸朱一錘綽號的故事一樣,都感覺十分傳奇,又不可思議。
她不假思索地說:“我家呢,其實也一樣,因為我家也是個鐵路世家嘛,而且,我爺爺在剛剛建國的時候,就已是一名火車頭的司爐工了,可現在,已經見不到了那種龐然大物的傢伙了,蒸汽機車,轟隆隆的,突然一團煙霧,又突然一團烈火,當年,我爺爺先是負責鏟煤、加水,因此他練就了一身的大力氣,之後過了還不到兩年,我爺爺就當了一名真正用意上的火車司機了,也當然,就像你剛剛所說的那樣,在每年的除夕夜,都難以做到真正的一家人團聚,有時候不是我爺爺出乘了,就是我爸爸……”
在列車又一次鑽入到了一條隧道後,他就發現了她眼睛裏的激動,果然,一陣沉默之後,她又繼續著說了:“我爺爺開了一輩子的火車,但他說,這是他這輩子覺得最驕傲的事情了!”
他顯然從她的眼睛裏,就看到了她在聽他講朱三刀和朱一錘的故事時,所感染到的一種榮耀,即便他完全都想像不出來,卻也能夠感受到他爺爺朱三刀在處理滑動軸承故障時,用一把三角刮刀去刮著軸承瓦片他眼睛裏突然閃露出來的那份執著,唰唰唰,三刀下去,就這麼幹乾脆脆的三刀下去了,然後,爺爺說,刮好了,快把瓦片裝回車軸軸箱裏去吧!據說,這塊瓦片能夠保證一個月不再出故障,但是,他有一次時就親耳聽見了爺爺在對著同事們說自己刮瓦的技術,爺爺說,我哪有這麼的神奇啊?什麼朱三刀,什麼三刀下去就百病全消,都是一些不著邊際的話,況且實際上,每塊有故障的軸承瓦片,都情形不同的,有時候只須刮一刀,有時候呢,就是四刀五刀也不頂事,你們可別把我給說的這麼嚇人啊,你們快看看,都把我的小孫子給嚇住了呢!
她說:“你是在笑什麼呢?”
於是,他就把他爺爺說過了的那句話,又說了一遍。然後她笑笑,就說:“現在,火車都已大變了樣,蒸汽機車、內燃機車……恐怕就跟你之前所說過了的帶有軸箱的慢車輪子,也只能去鐵路歷史博物館裏才能看得到了,對吧?”
他點點頭,但他沒有注意到她此刻的眼神有點兒異樣,他似乎已被她的開心給感染了,就繼續完善了他之前所說了的他爸爸朱一錘的故事,他說:“我爸爸還過幾年就要退休了,他呢曾經有一個別人永遠都沒法學會的本領,有一次,他在檢修作業完準備往回走,而臨線這時有一趟進站待檢的貨物列車,但有一個毫不起眼的聲音,被他給捕捉到了,然後他來到了那輛突然傳來一個異音的車輛前,說,這個車子的前車鉤鉤舌銷斷了。同事說,你這次還沒去敲上一錘呢,就能判斷啊?他說,錯不了的!果不其然,前車鉤的鉤舌銷都斷成了三截……”
她說:“你爸爸真了不起!”
他說:“是的,我簡直是沒法跟他去比了!”
她這時卻說了一件關於她哥哥的故事,不過在她快要講了一半故事的時候,他立刻插了一句嘴,去問她:“你哥哥也是個火車司機嗎?”
她點點頭,說:“是的,不過呢,他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名動車車組的司機,可他呢,卻差一點兒沒去當火車司機了,因為他鬧彆扭呢,他那天就說,因為誰都知道,如果我又去當個火車司機,一家人就又會是天南海北的,難聚一堂了,這時,我爸爸就對他說,你不開火車,別人也不開火車,那麼,坐火車的人,還有那些依靠鐵路運輸的貨主們……我爸爸雖然沒有把他的話繼續說下去,但誰都知道他要說個什麼,所以我爸爸樣子就顯得非常凝重,氣氛也變得很僵硬了似的,但是,見到我哥哥仍然在賭氣,爺爺就說了一件事,爺爺說,有一年冰災降臨,當時你爸爸還是個開貨物列車的司機,被臨時調往救援那些已經遲滯在了冰天雪地裏的客車,三天三夜,你爸爸就呆在火車頭上,與同事輪流著休息,輪流著去開火車,而且那件事已經上了央視新聞,後來你爸爸卻對我說,當他看見了那些遲滯在了冰天雪地裏的旅客們雖然一個個凍得冰棍似的,但在見到了來救援的火車頭過來連掛,都把腦袋伸出了車窗外……雖然,你爸爸在司機操縱室,但車廂在緩緩地移動的時候,仍然聽見了一陣歡呼雀躍的喊叫聲。”然後,她看著車窗外的陽光又說,“去年的除夕夜時,我爺爺還健在,那天,我爸爸休班也在家,我哥哥呢,也暫時沒有出勤的任務,不過,等到年夜飯準備開席時,我哥哥就接到了一個臨時出乘的任務,爸爸這時就說,沒關係的,剛好菜都炒好了,你就多帶點好吃的,也給同事們吃吃,過年呢!等大年初一……我們再好好團聚一下!”
她在說這些的時候,他也有了個感同身受,所以,他決定把話題轉到她的身上,讓氣氛能夠輕鬆一點,於是就去問她:“你怎麼想到了要去當個老師呢?”
她微微一笑後,就說:“爺爺當年在選擇是去當個火車司機的時候,他心裏面其實還有了另一個選擇。”
他明白過來了,但是他說:“這幾年,單位分過來的那些新職工,已經全都是大學生了。”然後他又繼續說,“過完了這個年,我就會轉崗到室內檢車員崗位上了。”
她說:“我聽說過,室內檢車員是利用電腦新技術,去檢查車輛吧?”
他點點頭就說:“是的,從今往後只要輕輕點擊一下滑鼠,然後就從一張張圖片中,來辨別車輛故障的存在。”
她說:“這聽上去很神奇。”
他說:“如今的鐵路大不一樣了,現在已經是個電氣化的新時代了。”
她略微想了一下,然後說:“是的,都已經是到了高鐵的時代了。”
他說:“是的,已是個高速運行的鐵路時代了……但是,都仍然離不開一顆愛崗敬業的責任心。”
不過,就在列車經過那條時間達三分鐘的長隧道時,他突然感到了一種擔心,等列車從這條長長的隧道裏開了出來,她便會立刻從他的身邊消失掉。他卻知道,這個念頭是會讓他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了,而他也知道在這條亮著燈光的隧道裏出來後,陽光會依然的明媚如故。他雖然還不知道她此刻的沉默不語,是在思索著什麼,亦或是還在等待著什麼了?他卻知道自己剛剛的所想,是在期待著一件什麼事情的發生,然後,他又開始思索著,不過他認為,這還是需要有一個巨大的勇氣,否則,他仍然還會與剛上這趟列車的時候一樣,整個人鬱鬱寡歡了,因為他那時候就無法從上一次他參賽失利的困境當中走出來。
之後,這趟列車又通過了幾條隧道,但每一條隧道都沒有剛剛那嗖的一聲遠去的那條時間達三分鐘之久的隧道要長。
朱煜臣此刻卻知道了,那時,他的身體其實也在改變著,果然,在列車通過了最後一條並不長的隧道時,朱煜臣才向她道出了他在技能大賽上的失利事情,但是,朱煜臣說得很輕鬆了,當然,朱煜臣還說了他那會兒就是因為有點兒緊張,誰都知道的,人一緊張了,就會反而適得其反,變得毛手毛腳了。緊接著,朱煜臣又說了他已經決定明年繼續參賽的想法,他仿佛不等她的一個決定或看法似的,他又繼續說他已經學會了怎樣沉穩和穩重的,因此,一旦決定下來了的事情,便會要做到個徹底,絕不半途而廢。
她暫時插不上嘴,卻聽得很仔細,很認真,當然也很開心,之後,夜色就在他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談話當中降臨了下來,慢慢地,夜色籠罩了車窗外的大地,列車的車窗外面,就時不時的搖曳著了一些遠處的燈光。
等到了車窗外漸漸地出現了一片如火一樣的燈光時,他就從座位上起身,而這時,車廂裏已經變得空蕩了許多。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然後,等她把目光從手中的書本上挪開,去在看著了自己的時候,他就說:“你看哪,看那片一排排的燈光那兒……”
她立刻說:“我知道,馬上快要到向塘了,我以往每次經過這兒時,都會被這些密集的燈光所震撼到的!”
她跟著了他,就來到了車廂的連接處,然後去看著已經變得越來越火亮的燈光時,他就突然地說:“你說的這個震撼,就是感覺那兒,如同燃燒的平原,對吧?”
她一臉驚喜地看著他,然後她說:“沒錯,就是這樣!但我還是想問你一下,你居然是也看過了《燃燒的平原》這部小說集嗎?”
他點點頭,然後他在看著車窗外一片排列的燈火時就說:“我現在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雖然是那天下午裏的一幕尋常景,而且,我原本是早已遺忘了這一幕尋常景,有一次,我去我爸爸上班的地方,喏,就是那兒,那個編組場方向再稍微過去一點兒……然後,我就驚呆地看著了我爸爸,因為在他的兩個肩膀上,都扛著了一根制動梁,那傢伙沉著呢,不過比起現在的新型制動梁是要輕一些,你也許沒見過,因為我上班的時候也沒見過呢……那天下午,我就看見了我爸爸一肩扛著一根制動梁,是兩根呢!我就在想,他哪來這麼大的力氣呢?他一個書卷氣息十分濃厚的人,現在卻一身髒兮兮,臉上還沖著我笑,精氣神十足呢!”
她說:“他們,都很了不起!”
然後,她就把拿在了手上的手機,去對著已經迎來的像燃燒的平原那樣的燈火了,她一連拍了幾張相片,但她沒等他開口,她就一邊看著剛剛拍出的相片,一邊說:“等下,我加你微信吧,這樣,我就可以把這幾張挺不錯的相片轉給你。”她又說,“你知道嗎,就剛剛吧,我突然覺得,你是個變成了謎一樣的男人了。”緊接著她又說,“但現在,我突然有了一個條件,你得回答我,你會參加明年的技能大賽嗎?”
朱煜臣笑了笑,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不過在他剛剛認識了她的時候,他卻不是這麼想的!他腦海裏是這麼想著的,如果她不再跟他說話了,他也會在下車之前,去要到她的微信號,否則他就會死皮賴臉的去跟著她到南昌站下車了……
人生的邂逅
儘管簡短
卻足以影響深遠
閱讀完此篇文章
總讓我想起毛姆的短篇
那細微片段的回憶
像是寫不成什麼故事
卻已然成為現實世界裡不尋常的命運

問好
跳舞鯨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