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詩】風氣

版主: 謝予騰跳舞鯨魚林思彤麻吉ocoh

唐宋以還,這樓臺雖留有
昔日黃鐘大呂的餘響,
其畫棟綺窗已漸漸褪色了。
如今此地偶爾能聽到的
只剩下樓前林間的黃鸝;
即便這微弱的鳴嚶
也常被風聲淹沒;盡日絮煩,
時而尖厲的風,像個拙澀
的演說者,全無聲色情韻。

西方也有高樓,只是時空
阻隔,難以看到實相。
此地的人倒是安於霧中看花,
遠遠地欣賞那聳入浮雲的輪廓。
奧維德曾在那高樓上
祈求眾神將他的歌聲
紡成不斷的長紗[1];
華茲華斯說話如清唱
一般動聽[2];可惜此地的人
聽不真切。沒有鐘鼓管弦,
他們再也唱不好歌,
說話也變得漫不經心,
碎亂如隨風的飛絮;
自然的景象,
他們無動於中,
尖新雕琢的造象,
奇異的山市蜃闕,
才是他們的喜好;
雖常以哲匠自詡,他們只學會了
拼湊馬賽克,色彩固然豔麗,
卻失之草率或支離,不論
遠觀還是近覷,都看不出
究竟是什麼圖案。

我不是那林間的黃鸝,
只是樓前石階旁的碧草,
仰視著臺閣,年年自春。
世事與景物不同了,
風響則日漸空洞;
也不知什麼時候會有
哪只黃鸝飛進去,
化鳴嚶為前世記憶中
依舊的弦歌之聲?
我還常想,假使老杜
與陶淵明在樓上相逢,
會怎樣唱和?


1) 奧維德的《變形記》開篇這樣寫道:

我有心訴說形態怎樣轉變為新的
實體;眾神!請予我的事業(因為這也被
你們改變了)以靈感,自世界初始
直至我的年代,紡出這無閒斷的歌。

2) 華茲華斯認為好的詩歌語言和好的散文語言并無二致(見《抒情歌謠集序言》)。
句與句之間的連結緊密,敘事結構完整,文言與口語的部分銜接得宜而不顯矯揉造作。在中西、虛實、文白的交錯運用中都能呈現出嫻熟的一面;惟建議註解可以在詩末註明就好,在詩中標號會使得讀者閱讀的情緒被打斷。
推薦置頂,理由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