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2051

2022精華作品

版主: 林宇軒謝予騰跳舞鯨魚林思彤麻吉ocoh

「期末報告請以2051年為題目,分組上台,內容不限。」教授在台上說完後,底下的同學都一陣哀嚎。「誰知道三十年後會發生什麼。」「又不是作文課。」「能不能換個容易一點的。」每個同學都搶著發表自己的想法。家豪坐在後面靠窗的位子,其實他完全沒在聽課,只是自顧自地滑手機。自從考上大學後他像是洩氣般,不知道之後該做些什麼,未來又該如何規劃,而不像班上其他同學都有自己目標。
「家豪這次也靠你照喔!」子軒在透過Line發來消息,並從隔壁的座位對家豪眨眼,這讓他心裡相當不滿,很想給子軒一個中指,且立刻回傳一個消息:「白痴喔,我最近晚上都要打工沒空啦。」家豪對子軒搖了搖頭攤開手,沒想到子軒還是很厚臉皮在Line上說:「安啦,你可以的,下次有妹哥在介紹給你認識,就這樣說定了。」
正當家豪還想反抗卻被老師叫起來:「陳家豪,我看你這麼興奮,一定很想給同學示範。你知道最近網路上都流行什麼,對未來三十年又會有什麼發展呢。」
「嗯……」家豪覺得有些尷尬,一旁幾個損友又低聲要他說A片,還有周圍同學的笑聲,讓他恨不得馬上逃離這間教室,「不就虛擬代幣、元宇宙。未來大家就靠這個賺大錢,你們說好不好啊!」家豪隨便扯了幾個關鍵字,並模仿政客說話,惹得班上同學笑的更是開心。
「很好,這些都是跟你們有關的,當然也不見得要寫電腦或程式,可以寫自己未來的生活,或是城市的發展,都可以隨你們發揮。」教授給家豪一個掌聲並讓他坐下。雖然家豪看似化解危機,但他還是覺得尷尬,就像是無法融入這個群體與環境當中,彷彿身體缺少某個重要的零件,讓他一直都感到不適。



下課後子軒一溜煙就跑出教室,估計又是翹課出去玩,家豪雖然也想跟著混,不過他必須要先把握這段時間惡補上課的內容,最好還能探聽到一些報告的方法。畢竟家豪可不想期末拿到一個很差的分數或是被二一,到時候被家裡的人知道又要挨罵了。家豪來到教室的前方,建嵩就坐在那裡,他在班上成績排名前幾,偶爾也會跟家豪他們一起打球。
「建嵩,我想跟你請教一些期末報告的事情,不知道你方便嗎?」家豪顯得客氣的說道。
「可以啊,你是要用虛擬代幣、虛擬實境或元宇宙當題目嗎。」
「對。」家豪頻頻點著頭,其實他也沒多想。
「我想你應該多少看過科幻小說或電影吧,現在虛擬實境的VR裝置仍然不是最好的,未來導入加速的概念能與大腦連結時,人便能透過類似夢境的方式穿梭在虛擬世界中,那時才是一切的開始。」建嵩就像看透未來似的越說越起勁,「當然加速肯定是會有問題,甚至會對大腦造成一定的損傷,因為大腦在加速狀態時,不見得每個人都能接受大量的訊息,長期在虛擬世界中,也容易產生殘留記憶,這樣回到現實後勢必會產生幻覺或是後遺症。」
「那就沒辦法了嗎?」家豪問道。
「當然不是,硬體方面在人體與VR之間必須要有一台加速用的電腦,負責將人物的資訊演算到虛擬世界中,也要將能發生的一切都記錄下來,最後還要能有讀取功能。再來就腦神經與醫學的領域,人腦會安裝上小的晶片,數量可能會多達上前千,但要如何移植、保養、更換,恐怕是一大問題,除非用細小的機械輔助安裝才有可能。」
「那假定這些問題都被排除之後呢?」
「就會來到超加速的新時代!」建嵩眼睛發亮的說道,「到時候人在虛擬世界中可以維持的時間會越來越長,很輕易就超過一百歲。甚至不會只在存在單一的虛擬世界中,而是可以同時存在數十到上千個虛擬世界。」
「這樣好像相當厲害?」建豪很難想像如果有那一天會是怎樣的。
「但那也只是科技面,實際可能會有很多問題,像虛擬代幣與現實貨幣的比值,能不能出現新的經濟體系,不然貧富差距只會更大,甚至有很多人開始買不起現實的東西,從一個虛擬世界逃往另一個虛擬世界。」
「那也為免太慘。」
「但也是有好處的,在超加速時代,人除了虛擬世界外,還能將意識轉移到其他機械上,這樣探索宇宙,居住在宇宙裡就不是夢想。」
「還能探索宇宙嗎!」
「對啊,還能探索宇宙。」建嵩愉快地笑了,現在他們就像孩子般談論著遠大的夢想。
「彷彿你能夠看到未來似的。」
「也不算吧,只是很多概念早已經透過不同形式存在,所以能否到達幾乎只是時間的問題。我說的有些遠了,這些會是你想要寫內容嗎?」
「這個題目比較適合你,要我解釋肯定會有很多問題,而且我超怕被教授問的。」
「那如果是虛擬貨代幣、區塊鏈、元宇宙這些在網路上都有很多資料,你看你對哪個有興趣,可以再來找我討論。」
「我再想想。不過真的做什麼都沒關係嗎?」家豪還是不太確定。
「教授可能有他自己的打算,但我想不用太擔心。」
「我知道了。」家豪向建嵩表示感謝,兩人還約好之後一起打球。



放學後家豪看著捷運站內的電影海報,那是一部科幻電影,充滿炫目的燈光、科技與都市相互混合,他記得這是偏賽博龐克風格的作品。家豪還記得小時候很喜歡與父母在電視前看回到未來,或是有一陣子很瘋迷的星際大戰。但科幻作品經常都會給他一種距離感,彷彿存在於另一個世界,比起這種他更喜歡像是哆啦A夢這種與生活有關,但每個道具又能讓他感到驚喜。如果能有一些作品是提到未來三年、五年或十年內的科技,讓人們能夠期待未來會有什麼變化,家豪覺得那也是不錯的。
將視線離開電影海報後,家豪開始觀察往來的人群,或是周遭與科技有關的東西,像是每個人手中的手機、上班族攜帶的筆電、掛在耳朵上的藍芽耳機或是電視牆等。當然也有一些是無關的,如每個人不同的衣著、髮型和人與人之間的交談等。隨即家豪注意到一個女孩身上的寵物背包,裡面有幾隻幼貓,牠們一個挨著一個爭搶著看著外面的世界。說不定未來我也能成為一隻貓,這樣的想法閃過家豪的腦中,甚至還能變成其他生物,像是盤旋在天空的老鷹、兇猛的獅子、巨大的鯨魚等。當然這也可能不限於生物,說不定也能成為風、海或任何東西。
那會是怎樣的?家豪完全無法想像,但內心的好奇又讓他忍不住想要追尋答案。這就像年幼時家豪很喜歡跑步,當速度加快他覺得自己彷彿就能成為風,去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或是有時他看著天空上的飛鳥,幻想自己也能在天空飛翔,那時一切都有著無限可能。
而這又是在什麼時候停下來的?第二個問題出現在腦中的時候,家豪感受到內心強烈的難受,那就像午後的雷陣雨。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起不再期待,也許不思考就不會感到痛苦,隨波逐流的日子會簡單許多,但有很多卻也因此失去了。



今天家豪在外面駐足太久的時間,不知道為什麼每件事情都像是新的,本來覺得沒有意思的,也一下子變得有趣起來。但還好打工並未遲到,家豪是在一間日本料理店工作,內容多半是各種雜活,像是環境清潔、清洗餐盤、簡易的備料等,大部分是在內場,不會與客人直接見面的地方,不像其他師傅主要是在前台服務客人。工作雖然辛苦,但師傅們都不會刻意藏私,從基本的認魚開始到殺於魚的技巧,還有許多工作上的細節等,都讓家豪學到很多。
「阿豪,來這是你的份。」品川主廚將今天剩賣剩的生魚片做成丼飯,堆成一座小山高。品川其實是一個台灣人,他辭掉工作去日本學習料理,並回到台灣開店,每次有人問起原因,他都會開玩笑的說道:「那時即將結婚的女友跟別人跑了,本來想離開台灣後隨便找地方結束一切,卻意外地掉進日料裡。」
「謝謝。」家豪緊張地接過那碗丼飯。
「工作還習慣吧,有什麼不懂的記得要提出來,尤其是給客人吃的東西要特別注意。」
「是。與工作無關,但我想請問你知道虛擬代幣嗎?」
「喔,我知道啊,怎麼了。」品川表情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不,其實是……」家豪向品川提起期末報告的事情並解釋。
「哈哈,原來如此啊,我還以為你要提虛擬代幣投資的事情,最近我認識的朋友幾乎都虧了不少,如果你什麼都不懂還想要玩,那我本來是想教訓你一頓的。」品川語氣一下就變得緩和許多,「我對虛擬實境還蠻有興趣的,畢竟那對客人來說也是一個隱密的空間,在食材上也有很多變化,甚至不限於現有的食材,一些已滅絕的物種或是以失傳的料理,都可以被還原出來。」
「想不到還能運用在這些地方。」
「是吧,可行性是有很多,但三十年後科技是否能進步到那種程度,我並沒有那麼看好。」
「為什麼呢?」
「類似的東西十幾年前就有,但直到現在都還只有視覺,且仍然會有暈眩與不適,就更別說味覺、觸覺這些。要完整呈現料理,可不能有一絲誤差。不過你要是有興趣,我之後可以介紹一些朋友給你認識。」
「當然好。」家豪都沒想到會有這樣意外的收穫。
「你沒提我還忘記你是這學這些的,還適應課程嗎?」
「不,要記得的東西太多,我都不確定能不能跟上。」
「哈哈,有煩惱也是好事。趕快吃吧,我們之後會有小聚,到時候再介紹你給大家認識,工作上也要再加油呢。」品川輕拍著家豪的背,讓他能振作一些。



這幾天家豪又在網路上查找一些相關的資料,每一個都看似很有趣,但實際上他還不確定自己想做的內容與方向。看到一些 NTF相關文章時,家豪想起高中時期的一個朋友,曾經他們很要好,卻因為小事爭執直到畢業都沒有交流。家豪拿起自己的手機,在通訊錄裡還留有那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顯得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聯絡對方,待電話撥出後響了一段時間才被接起。
「喂?」電話那頭傳來有些陌生的聲音,家豪感覺自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才鼓起勇氣發出聲音:「阿樂,是我,家豪啦。」隨著聲音傳到電話那頭,空氣就像瞬間凍結般,隔了很久的時間才回道:「家豪?你是那個家豪嗎?」阿樂顯得一點都不敢相信,家豪又接著說道:「當然是我,不然是鬼喔!」阿樂緊接著說:「是啊!我想說鬼門都關了,怎麼還會有鬼打給我。」語畢,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還在生我的氣。」阿樂婉轉的說道。
「我才沒有,是你還在生氣吧,那時我可是差點沒把你的鼻子打下來。」
「我也沒少給你的肋骨來上一腿。」
「那可疼的我幾天都站不直。」家豪邊說邊想起許多往事,但如今都已過去,「不說這個了,你不是考上什麼藝術大學,是不是有很多正妹可以看,還有什麼裸體素描。」
「你不要用有色的眼光想這些好嗎,我們這個可是很正經的。那你不也是考上名校,現在生活也過得多采多姿吧。」
「別提了,都快混不下去。」
「那你今天是來找我吐苦水的嗎?」
「當然不是,我有看到NFT,還有一些網路上的文章,有很多人用藝術賺了不少錢。」
「喔,沒想到你對這個有興趣,但你知道什麼是NFT嗎?」
「不就跟商城很像,上架商品再賣出並從中獲利。」
「差的可多了,NFT指的是非同質化代幣,它本身不能被分割與替代,只要你將作品透過NFT放上,他人購買的便是複製品,每一筆交易都會被記錄,且都能從每筆交易中得到分潤。此外他人也不能隨意更改內容,或是盜用。」
「那跟虛擬代幣很像。」
「當然,那都是區塊鏈產生的,但虛擬代幣是FT屬同質化代幣,與NFT相反,它會被分割與替代。」
「那你比我要懂得多,我看了好幾篇都只看得懂一個大概。」
「我們這裡每天都會有人討論,想不記得都難。」
「那你也靠NFT發財了嗎?」
「怎麼可能。」阿樂差點沒笑出聲,「才沒有那麼簡單,能賺錢的作品,創作者早就有一定的名氣,且是因為虛擬代幣幣值過高,才有那麼誇張的數值。如果說是一般創作者,放到平台上大概一下就沈了,更別提作品放到平台都要用虛擬代幣請專人透過區塊鏈的技術上架,成本可不小。如果我有那些錢,去辦個展或是請行銷公司宣傳可能都更值得。」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內幕。」
「是啊,別抱著投機的心態,玩股票可能都容易些,而且這還沒有任何法律保障。」
「其實我沒要投資,就是想了解一下。」家豪提起期末報告的事情。
「如果是往後三十年,那還是挺值得期待的,如果你有需要我這邊也能提供一些案例參考。」
「那真是幫了大忙了。」家豪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名校的壓力很大嗎?」
「壓力是不小,但我覺得有更多是自己的問題,總覺得很難習慣,也不清楚未來的方向。」家豪向阿樂透露內心的隱憂。
「我以為你早就有方向了。」
「才沒有,那都算家庭所逼吧。」提到家庭時,家豪覺得自己說的很輕,彷彿刻意避開似的。
「那也很厲害了。你還記得我當初要考藝術大學,有多少人阻止嗎?」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也很反對,畢竟你的實力來說,要進最好的學校都沒問題。」家豪覺得有些抱歉,他顯得嫉妒阿樂的實力,因為自己再怎麼努力唸書,成績也沒比他優秀。
「那麼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唸藝術大學呢?」
「我怎麼知道,當時他們都說你被女鬼附身了。」
「因為我也很茫然啊。」阿樂回答道,「那時的我就像溺水一般,每個人都站在岸上喊,但沒人下水救我。我很怕上了大學還是一樣的生活,所以才會轉而考藝術大學的。」
「那麼現在呢?」
「我給自己的壓力很大,但我很享受現在的生活,它開啟我面向世界的那一扇窗。」
「那真是太好了。」
「我相信你也可以,之後再聯絡吧。」
「好,我會記得的。」
掛上電話後,家豪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不光是多年的誤會被解開,未來還有機會再一起玩。



在高級西餐廳內,服務生替家豪與靜芳送上餐食,輕柔的音樂與微醺的醉意,此時應該更添浪漫的氛圍,但兩人就像剛認識般,隔著一道無形的牆。靜芳是家豪朋友介紹認識,至今也有半年,雖有發生關係,但卻始終擦不出火花。有時候家豪也會想,那是靜芳已經出社會,年紀也比他長的緣故。
「妳會想三十年後的事情嗎?」家豪問。
「不會,現在的事情都忙不完了,怎麼還可能去想那麼久遠的未來。」靜芳緩慢地開口,就像冰冷的劍,「那麼你呢?」
「最近才開始思考。」家豪說得很輕,就像害怕打破餐廳內的寧靜,或是彼此之間微妙的平衡,他也提起期末報告與這幾天因此發生的事情。
「你有一些改變了呢。」靜芳露出微笑,很迷人卻又有些神秘,「我偶爾會寫一些短文,不是什麼很入流的,只是情緒的抒發。近年網路上也開始有類似的功能,像是讚賞公民能夠回饋給創作者一些收益,目前主要用在合作的平台居多,像是方格子、matters、痞客邦等,其他也可以導入只是比較複雜。」
「想不到妳還會寫作。」家豪說道,但那也可能是他很少聊起這些,即便兩人相處已久,但對彼此依然陌生。
「興趣罷了。」就像是刻意避開,或是不想透露太多,靜芳將目光轉移,「去看電影吧。」
「好啊,有想看什麼嗎?」
「最近很火的科幻電影,或海。」前者靜芳早已看過數次,後者她想看卻找不到合適的對象。
「海?那是什麼樣的電影。」
「講述一個女子跳海自殺後發生的故事。」靜芳也不太會形容,她拿出手機播放起那個電影的預告,開頭女子隨著鋼琴伴奏跳入海中,在回憶裡穿插女子悲慘的遭遇,緊接著冰冷的海水與身體的疼痛將她喚醒,在她眼前出現一個奄奄一息的男孩,她奮力的向前游,就在指尖碰到男孩的瞬間,預告便結束了。
「還真是吊人胃口。」家豪說道,「那就看這個吧。」
「你有興趣嗎?」靜芳還以為他會選科幻電影,畢竟她問過的人即便開始有興趣,但看到預告就避開了目光。
「我最近看太多科幻的東西有點疲倦,有不同類型的也或許不錯,但是我想我會哭的很慘。」家豪苦笑著說道。
「我們可以去買一包衛生紙然後一起哭。」
「那就這樣吧。」家豪說,但他也沒把握,因為他不曾在別人面前哭,那樣可能會很狼狽,但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兩人享用完餐點,各自起身,分開結帳,靜芳輕輕地勾起他的手,兩人走入城市的街道,隱沒在人群中。

充滿汗水與喘息,他就像是一頭狂奔的野獸,當唇輕到她時的肌膚時,就像碰觸到琴鍵,時而是激昂的樂章,時而是抒情的小調,直到彼此互相退去對方不真實的外衣。當他繼續往下,就在那最私密處前停止下來,他想起那個彷彿不屬於他的名字,還有那冰冷孤獨的深海。
「去洗澡吧。」家豪對罄文說道。
「結束了?」罄文輕輕親吻他的肩膀像是螞蟻。
「嗯。」家豪點了點頭,他也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認識罄文的,或許是在升高三壓力變大之後,兩人透過交友軟體認識,幾乎是從見面起兩人就維持著肉體上的關係。他們似乎很少討論起別的事情,也不太常像情侶般在外面約會。雖然若要比較靜芳的身材與外表出色的多,但家豪很難找到相似的感覺,那也可能是靜芳對此沒有期待,像是個過場。
蓮蓬頭撒下的水沖洗掉兩人身上的餘溫與過往的泡泡,將洗淨的身體擦乾,留下淡淡的香氣及些許依戀。殘留的時間還有很多,他們點了一份餐點,談起網路熱門話題時,彼此都輕快地笑出聲。
「我在準備出國。」罄文說道。
「旅遊?」
「不,是交換學生,之後還可能留在國外。」
「那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見面了。」
「是啊,但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罄文踢動著雙腳,「你會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嗎?」
「我還不知道呢。」
「像是成為球星、或是歌手,總會有那麼一個想成為的吧。」
「啊,這麼說起來,小的時候我很想成為超人。」
「為了伸張正義嗎?」
「不,只是覺得想去到哪都可以,不限於地球也包括宇宙。」
「那麼最近呢?」
「總是在想三十年後會發生什麼。」
「那也太久遠了吧。」罄文噗哧的笑了出聲。
「是啊,太遠了。現在反而很想知道成為海會是怎麼樣的。」
「我也很喜歡海,從這個城市搭乘捷運紅線到底,轉乘公車就能去看海,如果膩了還能去爬山,或是去逛老街與泡溫泉。要是有時間可以改搭火車,先是在山裡,然後沿著海岸,直到看見一隻烏龜的島,之後是陡峭懸崖與大海,再駛入山與稻田,那裡也有海,或是轉公車到最南端,亦可繼續繞行最終回到這裡。」
「那麼整個島的海都被妳收藏了呢。」
「是啊,都在我的眼睛裡。」罄文指著自己的眼睛,她吸引家豪注視她的雙眼,並輕咬著他的唇辦與耳朵,像是一隻不安分的小動物。家豪搔動她的腰間,讓她發出呵呵的笑聲,但也僅此而已。待時間失去魔法,兩人回到現實,他們在捷運站前相互告別,或許是最後一次見面,家豪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當罄文的身影消逝在人群,他也轉過身離去。



這幾天家豪時不時還是會想起那部電影的內容,尤其是在深夜時的夢裡。在電影中女子將男孩搶救回來,卻沒有得到任何稱讚,與男孩雙親見面時,他們用鄙視的眼神看著她,並朝著她的腳吐口水,要求她離開。數日後女子還是很在意男孩,她回到海邊四處尋找,最後才得知男孩是從別的城市搭公車來的,她慢慢地找到男孩的住所,在社區的別墅中傳來男孩父母責罵,與男孩的哭聲。起初她很不能理解,但在幾次偷偷與男孩見面後,才得知那兩人並非他的父母而是遠方親戚,藉由照顧男孩的名義揮霍他繼承的遺產。
女子想要試著尋求他人幫助,卻總是遭人質疑,她無奈只好自己收集證據,但有幾次被男孩養父母發現,他們毆打、威脅她,甚至在之後還找人跟蹤羞辱她。好幾次女子都想要放棄,但每次到海邊尋死時都被海浪推回岸邊。儘管後來找了律師,但對方卻誣陷她,說她貪圖男孩的財產,甚至揭露她的過去,因此沒有人願意相信她。
最終女子帶著男孩逃到海邊,他們想透過準備好的船,逃亡到鄰國。途中他們享受到幾日平靜與好天氣,兩人甚至開始計畫未來的生活,但很快暴風雨來襲,海浪將船反覆,兩人落入海中。但與最初不同,這次是女子陷入昏迷男孩奮力地游向她,並將她帶回海面上的一塊浮木。在女子模糊的腦海中以為兩人已經逃亡成功,卻沒想到靠岸後,睜眼看見的是男孩緊緊抓住浮木不放的屍體,她放聲大哭像是發了瘋的搶救,最終被前來的警察強行拉開帶回警局,在警察的審問下她說起自己曲折的人生與遭遇。本來他們都覺得她瘋了,卻沒想到一切都如女子所說的,當這個故事被刊登上國際版面,引起一片的譁然與憤怒,每個人都對女子的遭遇抱不平,甚至要嚴懲男孩的養父母,還有哪些沒有看清事實的相關人士。
電影到這裡結束了,在片尾曲中女子得到新國家的身份,並用部分捐款就讀大學與考取老師的執照,其餘的則是在海邊蓋一座小的教室,提供給附近孩子讀書、玩樂的地方。
家豪在看完這個部電影時,思考著導演或編劇想帶給觀眾什麼,是社會對於身份的不公平,還是生命的不對等。比起悲傷整部片都有一種壓抑的氛圍,畫面透過灰色的濾鏡,使得觀眾好像在深海之中難以喘息。家豪對於女子反覆被海浪打回來的那種無助感受非常的深,就好像有人揪住他的心臟一般。除電影帶給他的反思外,他也在想這是不是能帶入報告中,以及這幾日發生的種種,又該如該編寫成一篇報告。
每當深夜難以入睡,家豪在網路裡消磨時間,最近YouTube平台上Adele唱了一首新歌Easy on me。家豪不知道為何聽起來特別有感觸,尤其是每一次Easy on me出現時,他感受到海浪拍打全身,或他人的欺凌,或生活的不順,讓他很想對世界、對社會,甚至對自己說,請寬容待我吧,我也只是普通人。



如果能實現一個願望,你(妳)會希望在三十年後的2051年後發生什麼?家豪將題目做了修改,不再是會發生什麼,而是對方希望發生什麼,他隨機的採訪路人並將其記錄。
「2051年我想成為太空人!」男孩搶著說道。
「2051年當然是不用翻牆與玻璃心。」要求匿名的路人說。
「2051年我將以虛擬偶像歌手出道。」少女描述她的夢想。
「我都活不了幾年了,要是有那一天我想成為一隻狗,看那個政黨不爽就上去亂咬一通。」一位在公園散步的老人說。
「當然是換我當老闆啊。」粗曠男性上班族說道。
被一隻貓婉拒了採訪。
被警察攔下來問話。
迷路在小巷裡。
被熱情的店家招待一杯飲料。
反被傳教士問話。
被外國人邀請打了一場球賽。
巧遇同班的同學。
誤入一場展覽。
從460公尺的高空中俯瞰城市。
在青鳥停留的小店認識一本書。
在舊日本建築裡發現文字的秘密。
還有許多,有時是沿著捷運,有時是共享單車,或是公車。這只是很隨性的到處走走,家豪沒有事先做任何計畫,有時累了就回去,或還要工作,或還有其他約會。當家豪從捷運的車窗向外望、或停在一個街道路口、或注視著手裡的筆記,這個城市他知道的還是太少,難怪他總覺得陌生。



半夜家豪騎著摩托車載著J前往海邊,兩人算是在網路認識的朋友,最開始時是打LOL認識的,之後又在PTT、巴哈姆特手遊相關的版偶有交集。線下見面是在這些討論群組中的活動裡。J算皮膚偏白瘦高的男性,打扮也很時尚。與J相處時總是輕鬆的,不會像跟女生出去時要過度在意對方的想法,或是他人的目光,亦不用刻意掩飾。
當摩托車駛離市區,順著山路前往海邊,時間還早太陽還未升起,兩人躲進7-11買份關東煮果腹。幸好最近疫情趨緩,得以有座位坐下休息,雖還要帶著口罩,但也早已習慣。家豪未提及課業有關的,主要是說起海與海的電影。J聽完說自己也有去看,但感觸並沒有那麼深,覺得有些橋段顯得刻意又不合理。隨後兩人拿出手機,閒聊起最近在手遊中抽到的稀有角色,或打到的寶物。
J在之後聊起旅行,他攤開手機中的照片,那也是前兩年拍的。J在北海道當沙發客,隨後去了東京與大阪,在這之前也去過美國、澳洲、中國、歐洲等地,他旅行很長的時間,認識很多人也拍了很多照片。近兩年雖然沒出國,但也在旅行,有時是在百岳的山上、或是浮潛、或攀岩,從南到北,由東至西,不方便出門的時候他多半都窩在各地的背包客棧,幫忙編寫文案與照片。有時也會帶外國人旅遊或是受邀演講。
當太陽剛從海平面露臉,兩人已經來到海邊,脫去鞋子讓腳底與沙子與海水親密地接觸。家豪記得J過去提過,自己曾患有憂鬱症與自殺的經歷,他不能理解為何同學會排擠他,或是他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J也渴望過愛情卻總是被拒絕,他也當過一段時間的恐怖情人。最後一次嘗試自殺的時候,他在加護病房昏迷一個多月,醒來看到自己消瘦的母親,內心滿是虧欠。
J說過:「我有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他很早就從家裡離開,但仍不時地威脅母親要她的錢財;我有一個辛苦的母親三餐都吃不飽,還要熬夜工作;我曾有一個哥哥,但他死於車禍中;我一度以為是世界在傷害我,但我也同時給身邊的人帶來傷害。」從那時起J便離開了這個島開始旅行,他想重新認識世界與自己,也經常給母親寄信報平安。
家豪順著記憶回到現實,海水淹過他的腳踝直至膝蓋,他沒有繼續往前而是停下,因為他本身是怕水的,所以他很難想像成為海會是怎麼樣的。家豪向J提到內心的恐懼與不安,J笑著說下次帶他去嘗試浮潛,有些問題在那裡會得到解答。
當陽光照亮細白的沙灘,兩人離開海邊,找了漁港吃份生魚片,再去老街走走。返程的時候,家豪覺得內心輕鬆不少,每一次與J出去都是如此,彷彿他會某種神奇的魔法,能悄無聲息地撫平心傷。



此時在台上已經有許多同學輪流報告,有很多都提到科技發展與對現實的影響,也有提及自己未來夢想,甚至是世界的變化。輪到家豪的時候,他顯得有些緊張,因為他準備的內容沒有很多,或是比他人精彩。
在海中的我,是這個簡報的標題。接著家豪簡短地開場:「我想2051年的我還是我,不見得像他人一樣過得幸福,或有理想的工作與家庭,也許生活平庸。偶爾爬山或到海邊走走,或與朋友見面閒聊,或逛展參加活動與講座。」家豪帶入下一張投影片,在城市的地圖上有許多不同的標記,像是餐廳、展覽、風景、交通工具等,「但我還想多認識這個城市的各種事物,與他們互相交流。」透過簡報的動畫,城市的地圖上出現各種角色與對白,那都是他採訪過的人。家豪隱約聽得見同學們互相交談的聲音,他不確定那是好是壞。
家豪故作鎮定接著說:「雖然我們對未來都保持期待,但內心總感到不安。我們會需要他人的幫助,有時也要伸出援手。」他邊說邊轉到下一張投影片,那是電影海的海報,女子在海中伸出手觸碰下沉的男孩,但他翻轉海報時聽見滿多同學吃驚的聲音,此時變成男孩伸出手想拉住女子。這是靜芳發現的,J也有注意到海報的秘密,家豪開始聽靜芳提起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最後家豪說:「我們遲早會放下不安離開海中,重新感受這個世界,與朝著自己的夢想前進。」就當大家都以為要結束時,家豪半開玩笑地說道:「當然沒那麼順利,現實也許很殘酷,但請別放棄。」在結尾的投影片是一張家豪在沙灘上飛撲動作的照片,他想假裝自己是海浪,並用文字註解「我會將你推回岸上。」
報告結束,伴隨全班的大笑與掌聲。
以未來為題目
回顧主角過去
探索世界變化
聚焦永恆在於
人心情誼精神層面等
發人省思

問好
跳舞鯨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