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題目每過一陣子就需要重新寫一次的原因,只是因為我仍然十分難以理解所謂的「愛」究竟是什麼。有一段時間我以為情愛是一種奮不顧身;有一段時間我以為那其實是一種無悔,而又有一陣子覺得其實只要彼此覺得過得下去,也算是一種愛。但說到底還是膚淺的停留在愛情的層面上,未曾試過以其他過多的角度去描述「ㄞˋ」這件事情。

  實習這段期間,我見過許多面向的人。如果要以這種第三人稱的角度去看待,我認為多半的愛其實很膚淺。膚淺的地方在於人們多數不是選擇去做正確的事情,更多的是選擇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意思是比起聽信他人的言語,或許更相信自己所見、所思、所想,形成一個封閉的圈。圈裡的自己假裝站在外面,其實是在裡面。但這不意味著我否定他們表現出的情緒和情感,因為情緒和情感同時是真的,同時也讓我萌生一種旁觀者的冷漠,甚至有些時候會讓我產生看戲的錯覺。

  我不曉得這是不是一種麻木,但像醫院這樣的地方,生死是尋常──更正確的來說對於每日生活的當下,生死都是尋常,只是醫院這裡累積了更多的生老病死而已。不過畢竟不是大醫院,所以所見也只是這個日常的微小碎片而已。

  只是向這裡聚集而來的,多半是不幸的人──從我的出發點來看確實有那麼一點這樣的味道,你可以從這個狹小的櫃檯看到玻璃門外的空和幾片飛過的垃圾、樹葉。推動玻璃門的多數是被動物飼養的人和少數飼養動物的人,兩者的差異在於:前者是信徒;後者是學徒。

  論及前者,我何以信徒稱之?原因在於你可以從他的外表言行看見「愛」,愛變得可見,他們信奉的圭臬是愛,教條也是愛,好像擁有愛是他此生唯一的目的。可你也可以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到,他以愛圈養了一隻或成群的動物只是出自於「牠需要我」這樣片面的認知。於是雙眼蒙上愛的布條,看見的都是那些「需要」,但其實是需要這種「被需要」的感受──難道不是嗎?像多數人──包括我在內都曾經經歷過這種命題。認知到不被需要其實是相當難受的一件事情,但為了填補這件事情所形成的空洞,有些人選擇以付出製造出「被需要」的假象,有些人選擇昇華剝削逃避這件事情;有些人製造需求,有些人被需求製造,如此出現一批信徒,也就不是太奇怪的事情。只是這種出於「被需要」而產生的愛究竟對不對,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因為多數事情在我看來,這種愛多數是一種傷害,而飼養動物從來都不是一件能以愛解決的事情。它需要正確的知識去支撐,需要合理的對待,而不是僅出自一種虛無的「我覺得如何」能夠解決的──可「我覺得如何」卻是信徒唯一會做且做的最好的事情。

  L君說過,嘴上說愛動物的人,其實比那些不愛動物,甚至對動物無感的人更可怕。

  我想了一想,確實也是如此。

  只是我的思考還沒辦法讓我的立場可以堅定的去肯定或者否定。原因在於假設沒有那些愛心人士將車禍、受傷的動物送到醫院,死或許就是牠們唯一的選擇。說起來慚愧,換做是我,也沒有辦法全然忽視掉那些躺臥在路上的動物。只是有些時候看著那些入住院部的動物,我會想著:是不是當初死掉會比較好?

  談論起後者,以學徒論之的原因在於:他們並不是完全僅有愛的成分,只是以愛作為契機,願意去試著了解那些更多關於自己本身以外的事物,不僅僅只耽溺於「被需要」的感覺當中,也不是以「我覺得如何」去為自己辯護。他們只是試著去認識動物的本身,從而知道牠的需求,而非己身「認為」的需求去照顧。如此一來,儘管只是新手,或許──我想也是愛著的,只是這份瑕疵相較於前者,我想是自己比較可以接受的,畢竟沒有人生來就曉得如何去愛他者。

  如此寫著,莫名的想起幾個月前讀著齊澤克的著作時,看到的一個書中的例子,那個例子的大意基本上是說某個僧人選擇背棄佛道的當下,恰好是他成就佛道的時候,我想愛放在上頭也是適用的。

  如此一來,如若不想愛的盲目,或許適度的距離反而能夠愛的更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