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著,在一堵紅磚牆外。
有一種紅色的狂野音聲漸漸響起,如飛濺的流水…有別於山林裡的瀑布。反而更像大珠小珠鏗鏘落在玉盤上,如天籟。

水從她的髮上淋下來,順著柔順的黑色絲索…這樣的思索緊緊地抓住他的眼眸…
他眼裡的水,其實不是水,是一種不可自拔無可救贖的,靈魂的耽溺。他心裡明白,自從他第一次聽到那曲子,水也罕見地,不自主地老是在他的眼眶中打轉…

那天上來的水流,不止從她的腦經由她的靈魂,也從她的手指滴滴泌出,但此刻,他看著的,不!是他幻見著的,是回憶中的小小的水流,激盪地被她如翅的眉攔下,在她低頭時,由眉尖往下滴落,滴到他的心湖裡頭。
於是她抬頭,水便經由她的臉頰,她的法令紋從她的下巴降落在她的胸乳上…

音符從四個一拍的遽落和聚落加入了緩慢出現的單音。像獨自落下斷斷續續的水滴…然後和中低音互相牽引呼應著,就如他和她的關係…

他的視覺隨著停留在她胸上的分流…水流被渾圓的乳房分隔成兩道,像雙手捧起了中間的蜜桃。他的視覺當然離不開那飽滿顫動,如他的不安的,粉紅山巔的秀色。他用雙眼捧起了那無可催毀的慾望。

一些逃離正軌的水,噴濺到她的山巔上,像一種柔得不能再柔的撫觸,像是他輕柔本能的眼神。他因而覺得饑渴起來,眼睛的涼爽閱讀無法澆熄內裡的火熱,所以他也卸下拘束,赤裸裸地躍入音樂之河,進入只獨有她的雨中。

旋律由單獨的線性成為雙股發展,中低音一波一波湧來…兩隻天鵝在湖中悠游…她歡迎他的加入,她和他和水的嬉戲,歡喜地洗濯毛羽,在音樂之河裡繾綣。他看著從髮端成股流潟的水,片片黏貼著她的頸背而下,在平廣皙白的美背上成為邈邈的洋流,順著平緩的肌理如一幕透明的簾掩不住想望的春情…於是他伸出了手,拿起充滿泡泡的海棉,為她滑洗抅不到的背。假想自己就站在那片海棉上,是個無悔的沖浪手,在起伏的浪巔趁勢而下…

述說著故事般的音符帶著他由一種愉快漸入委婉,再深些竟是淡淡的感傷?像一則沒有結局的愛情故事…他的靈魂在水花間游離,上昇到了天空,竟然看到自己和她在一場將歇的雨中,那美好的邂逅和相遇終究會成短暫的愁緒…

又是四個一拍的急遽小雨灑下,最後趨緩的單章即將休止,在一個未完被期待的章節。

他不知不覺立在一堵紅磚牆外已經過了半小時,猛然被一陣秋風吹醒。
那水,那雨,那音符那女人,原來都虛擬?
他只是不小心掉入了迷幻的慾念,原來。紅磚牆仍高不可攀…

他只是立著,在一堵偶然經過的紅磚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