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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版主作品觀摩
  開這種版其實應該會有幾個同好,只是在純文學的領域除非是很大的網站,否則還是言情和通俗小說比較吃香,這一向是台灣固有的市場,很多人寫作到後來已經不在乎理想,只想趕緊寫出可以領稿費和進出版社的速食文章,因為如果寫的太典美華麗反而沒有廣大的讀者群,這時候寫變成一種交易的前奏,雖然多半會掙扎著想在這種模式下寫入一點比較純文學的章節或段落,但是眼尖的主編還是會告訴你這邊太花俏了,言情小說不需要耍這種花腔。

  我親眼見過幾個文筆好到不行的作家朋友為了領那三五萬,灑狗血的寫著彷彿抄襲般幾乎世界大同了的言情小說,但是我告訴你,這個是主流,這個才是台灣出版界賺大錢的主流,那些文學獎得獎的奇異文筆作者,最後都不了了之了。

  所以對我而言,如果要賺錢,你就要寫會賺錢的,像機器一樣為了出版而出版,那只要多讀幾本言情小說,依樣畫葫蘆就可以了,我本來也嘗試著要寫言情小說賣錢,有錢賺沒有必要裝清高,後來實在受不了了,我受不了我這種居心不良的創作精神。

  這活該是我的精神潔癖害死我,但是我相信喜歡其他玄怪文學的人會越來越多,甚至成為未來文藝界的主流,超越言情小說的市場,我是這麼盼望的。

  來說說華文世界這個現實面和藝術面的不能平衡點好了,比方倪匡的科幻我都還可以記得其中某些章節的起伏和佈局,但是瓊瑤早期的愛情小說,我現在回想的印象就全部都混在一起沒有辦法有頭緒,這不是我輕視她什麼,看的時候很爽,也很感動,但是奇怪的是事後都忘光了,對啦,這是因為我記性不好,還好到了後來她開始加入大量的歷史人文和宮廷秘辛,還有一些內地民間的傳說典故延伸了她的創作之路,才讓我大開眼界,找到她的價值點!所以純粹的愛情是不夠的,必須還要有大量的豐沛人文和傳統歷史和新時代的思想衝擊,這種有思考點的才能成為正宗的華文通俗文學,這個是所有有心創作通俗小說的朋友最好的借鏡。

  這邊話又說回來,像這兩年的哈利波特炫風就不偏不倚的擊中我內心渴望,閱讀到新鮮奇異的巨大需求點,我才發現實際上我對閱讀的慾望是有一個非常非常飢渴的世界,那已經不是言情小說可以填滿的了。

  看看網路上介紹的這位正站在這股時代潮流浪頭上的佼佼者:

 http://www.ylib.com/author/ursula/read.htm
  娥蘇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 1929-)

  所以我要大聲的說,如果可以,我不要為了過去的潮流而寫,我要為未來的潮流而寫,就算死入不能成名也沒關係,我就是要這樣,當然這種心態一般人會說:你爽就好,反正人家會賺錢的寫手口袋飽滿才是真實的,如果你因此而放棄也是理所當然的,這種唱高調而窮途潦倒一生的人太多了,加你一個不算什麼,但是請別忘了,哈利波特的作者在成名之前忍耐了上一個時代的主流批判多久,她就是堅持這種決心,才可以在貧困的環境中完成她的創作理想,這個,就是我追求的信念。

  當然你可以說,如果言情的潮流讓你覺得可能過時,奇幻的潮流又何嘗不是?也會在未來過時,後來我又發現這個時候的年輕人都喜歡RPG,那是因為它可以激發我們的想像力,也不會只沉溺愛來愛去的泫窩中可生可死的沒完沒了,那麼的讓人閱讀感官麻痺,所以我確信,小說如果要前進,一定要創新,創意和突發奇想的天馬行空,這樣才可以抓住下一代新族群的眼光,這絕對是不容置疑的了。

  當然暢銷言情小說要跟上時代未來改革也是必然的,不可能不改革的!這是一個全新的文學時代!
情人節特輯(致家裡的老情人)

舊情綿綿

你帶了蜂蜜澆淋在我的手心,『好像東海岸的蜿蜒山壁。』你說。請舔時這錯綜複雜的心情,不是鬆脫的巔峰和難以平復的倦容,我不記得了,那狼嘯般的怒吼,聲聲撞擊我的魂魄。

這空船一向寂寞到沒有泊岸的理由,爲什麼你要以刺鳥的姿態降落,害怕承認這尖喙可以侵蝕秘密世界的盡頭,甚至穿透我的沒有的沒有,唯獨你逾期居留。

我盛了涼水澆在你的眉頭,請體會這剔透如鏡的清澈,『那是妳竟夜不眠的眼淚。』你說。每瞬四目相交的火焰,不是初戀的羞怯和欲言又止的殘缺,我不記得了,那飢饉的唇瓣,洶湧進攻艷紅的顫動,讓腳步騰空。

這一本日記向來孤獨到沒有自己,爲什麼你要以罪人的枷鎖上色,我曾認定了軍旅將披掛星河和沙漠,即使花盡我的所有的所有,卻只有你堅決干涉。

我如同一床被子暖著你的小窩,請你收留這酸楚的沉默,『這是我今生今世的碼頭。』你說。彼方曾流浪的孤兒,相信某種港口有了一個漸成的輪廓,我不記得了,許是溫柔的環擁,讓我遺忘了堅持行軍的理由。
2004可能誤食如花之懺悔記事



  如花;昨夜夢裏我見到妳宛如聖母般的純潔,映照妳臉上安祥的光輝,於是我說:聖潔的姑娘,如果可以請與我跳一曲華爾茲,如果可以我要為妳綴補一生一世的捧花,如果可以我要為你彈唱『至少還有你』到天明。

  如花;這幾天天氣晴朗,我可以出門踏青,或為妳帶來一束勿忘我,如果妳喜歡,我可以找一個空心的竹筒,為妳插上,和每天來換水,澆上甜蜜的瓊漿玉液,滿出在妳的懷抱裏,如果可以,讓我親吻妳潔白的手臂兒,上印,不是淤青,而是淡淡的紅。

  如花;妳那潔白小牙暴突的美麗,舉世無雙啊,妳圓滑的肌膚彈性又秀麗,妳的尾巴卷曲迴旋而一路到了我的心坎兒裏,妳的腳腳尖兒殿起走著搖著多媚著呀!那翹起的豐滿桃子,總是讓我的心頭震盪不已!如花妳怎能擁有那粉色的毛兒細細,閃閃發亮在陽光遍灑的暈暉裏,總叫我驚艷著迷!

  但願近日,我沒有看到或聽到那天殺的;喪盡天良的,可怕消息,關於我可能誤食了,妳的兄弟或姊妹的汁液,或是粉末,倘若是真的,我要如何去面對妳,如何還敢去見到妳,然而妳的眼神又怎地不會對我的故意不小心不去質疑?如果妳必然的不相信我,那就是將枷鎖套在我的心頭也套在妳的心頭,我們倆將一起下地獄,因為妳誤解了我的原罪也將如同我的無心初犯一般的荒唐和滔天!

  如花;基於追回妳的熱戀,容我告解;容我深深的告解;我發誓我對妳的閨中密友藍瑞斯沒有任何私心,更不可能偷偷的愛上約克夏,尤其杜洛克我已經很久沒看到了,請妳相信我,我對妳唯一的、萬一的此情永不渝。

  還有還有,請牛大頭不要來清算我,是否又貪食他兄弟的生命體系,如花;求妳告訴他,我這輩子已經獻上我的雙眼,因為我妄大的少年還是惡意的吞噬了來自於他弟兄過於精緻的肉體,為此我自責的必須終生掛上一雙玻璃在我的眼球珠子前面,我永生永世不能原諒我自己!

  如果閻大王誤以為我食言而肥,請馬小面替我求情!我青少年時期曾馳聘他胞弟在埔新的農場裏,害怕被他一個使性子摔成灰燼,還滿臉淚痕的;希望趕緊結束我錯誤的,爬上他背脊的決定,並且從此不敢再逾矩,我是如此尊敬他們的,答答的、震天徹響的巨大馬蹄!

  如花呀!如花!我懇求妳,替我告訴他,我沒有存心的要背棄我的諾言,如果有,在殿堂之上,審判之期,妳大可作證將我碎撕萬斷。化為懸浮微粒,更可將我打下億萬層地獄裏,永無翻身之期。

  我的如花啊!這一路荊棘滄桑,只有妳明白,但願到了最後,我可以擁抱妳!親吻妳!並且擁抱妳的兄弟姊妹,偶爾去看看妳,住到妳始祖的來源的、極發展的、文明的國度裏,受到無愧於心的歡迎,現在開始,我可以驕傲的說沒有,再沒有任何類似的氣味,沾染上我的衣襟,我的靈體,我的磁場,或是我的一個噴涕的氣息。

  千萬別,千萬別查對我的密碼基因,如花!這裡面可能也有妳的序號排列,那我們可能要被迫承認是親姊妹,那可就糟了,恐怕要混亂了高等的倫理哩!關於我曾經精神上如此不可自拔的愛上妳。


  如花呀!我的如如如花!求求妳! 
親親,我的寶貝(二)

  妳好奇的黑曈中的天真;彷彿在對我說:這不是一段遙遠的距離,只是隔著血型和組態而已,我只須跨越如同九重葛密佈的縫細,躲過千萬根尖刺,就能讓天是海,海是天,就能讓荒漠有甘霖,乾枯有綠意;我想:即便是如此,那還是有一座一座的銅牆鐵壁,盡我粉身碎骨也跨不過去。

  妳終會相信際遇,有一種人,終其一生,只能出現在他所愛的人們的生命中一小段。

  然後有太多因素被迫必須離去,雖然只有一小段,卻好似整個的一生。

  這種況味有點像秋天的黃葉,堆積太多的風雨和蒸發,終可以慢慢被大地所吸收,然後成為滋養萬物的新動力,於是消失的不等於消失,更甚至成為一種不滅的存在。

  如同春花繁起在夏季之前妍麗,蝶與蜂交織碧空中,抬望眼有穿透不去的深藍,深藍之間有流浪的微風,而微風裡有各種花蕊的氣息,此時;此際;此景;將映畫在心頭,可堪跨越一個嚴酷的盛夏,甚至蕭澀的深秋,或灰雲層層的殘冬。

  妳可以因為記憶中曾經擁抱過的春季,知道渡過其它的遷襲,終於會再交集。

  又好比年少的一個眼眸,一個微笑的嘴角,或曬得紅通通的頻果臉,在那一年的那一天,親吻了妳的靈魂,然後偷竊妳屬於隱藏的暗門之鑰,從此妳將被封印在一霎時的心動,伴隨往後的歲歲年年成為不滅的火焰,指引妳渡過所有的沉痛和悲切。

  我說我對妳是如此的。

  如果此刻它讓妳懷疑,終究因為廉價輕易,而無法與地久天長比擬,又妳論斤計兩我的來去,並為它貼上簽條,一如候鳥只需架上望遠鏡;一如飄落的楓紅只需攝錄放影;一如理所當然回流的漂亮烏魚;或梧桐上每年如期綻放的蝴蝶蘭那般輕易。

  終於將妳我的關係寫入草稿裏,它好像可以是某個故事的某個橋段,或是某張相片的某個日期,被分門別類了的那樣簡明。

  我確信我必然是無能為力的,面對時光的軸心和軸心之外的每一個輪轉,因為有它的設定和數據,於是我終將是無能為力的,面對定命的隔絕,我確切是無能為力的。

  唯一我所擁有而必然能夠寄予妳的,能證明我所想的能夠成立的,也只有在妳走過天長地久之後,將所有的感動濃縮,如果其中仍然是屬於我的那一小段較為沉重,那落差就是我所有的;僅有的千言萬語,也是我唯一能夠讓妳相信的實際。

  即便這是需要走過天長地久才能夠證明;即便是。
一圈一圈痛楚的水紋在你的文字中不斷的擴散,那彷彿是被束緊了咽喉的吊者,而我卻無法將你救下,實際是我從不能救誰,雖然我很想,雖然我很想告訴你,我們所一直存在的這個世界,其實是一個幻想,是一個大騙局,只是你必然不相信,看著眼前的風是風、雨是雨、陽光熾熱的染黑我們的表皮,街道上密集的人聲、車聲,無一不是那麼樣的真實,你怎能相信這是一場騙局?

我不能證明啊!

我怎能提醒你昨天已經無法回去?小學的同學已經完全消失在那六年裡,我們所擁有的只是現在,和可能不能繼續擁有的未來,我怎能告訴你明天你可能將失去你養了三年的哈利、五年的巴西龜、半年的七彩神仙、因為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你相信電視上的車禍,也有可能發生在我們的身上嗎?看起來那麼遙遠不真實,彷彿是電視台的特效,永遠永遠我們都是如同昨天流向今天,那麼的平順自然?

你怎能想到逆流或是不順遂即將臨頭,快樂和痛苦只有一線之隔?

如果你懂,你就不會繼續在迴圈般的痛楚裏面徘徊不肯出來,我每天看著網路上大把大把的失戀男女,哀嚎著哭泣著,一段段的傷痕心事,酒精與藥物,我才發現這真是一個修羅殿啊,這麼多人在痛苦,不知道未來的路、人生的路和作為一個人尊嚴的路子,我真的悲傷,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子的型態去將這個消息告知,這只是一個幻想的世界!

一切都是幻想!

否則你告訴我昨天在哪裡?如果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那請告訴我,誰可以抓住自己的上一秒鐘?

連上一秒鐘,都不能回首的我們,為什麼要堅信繼續下去會有值得過度痛苦的理由?
我們甚至連痛苦發生的那一天都回不去了,還企圖讓心中不斷的痛苦來佔據我們的未來?

我懷疑痛苦的本身是不是一種可以隱藏或附帶快樂的物質?雖然它確實不是一個好事情。

怎麼那麼多人抱著它不肯放掉?想必是需要這個因素的陪伴了。

我經常要說服自己,這些這麼痛苦的人,他們必然要走這一段,你不能介入,也不能安慰,也不能希望他們停頓,就此忘懷。

即使這是一個幻想的世界,但是痛苦是最大的贏家,它就是撒旦的化身,緊緊的抓住可憐的人類的可憐的概念的可憐的性格的可憐的桎梏,牢不可破!

更慘的是拒絕援手,選擇與痛苦廝守在一起!

讓我為這個痛苦的心情唱一首歌吧!

距離


怎麼能走近你的心
讓你忘掉那段情
如何能解開那過去
某個夢帶給你的憂鬱

誰能陪伴妳到天明
拭去臉上的痕跡
那些淚水太孤寂
閃著多少破碎的憧憬

我們永遠隔著千萬里
隔著千萬里的玻璃看著你呼吸
看著你啜泣看著你,在人群中形影孤立

我們終於就像鳥和魚
永不能衝破海浪的水平線交集
妳悶在水底游離,我在天際滑翔乾著急

就算打破琉璃可以選擇不同的生命
也仍然不願承認霧氣籠罩你

就算浮出沉重的浪濤可以擁抱空氣
妳仍然選擇往下沉淪的失序

這距離這距離
是不是可以試著看清,未來還有新的際遇
這距離這距離
是不是可以接受氧氣,等待最真的那份情

給你一個防霧鏡
看清是到底什麼擋住你,不願等到真命天女來臨

給妳一艘潛水艇
也要妳願意依附著上去,白馬王子在某岸上等妳

我記得十年前,曾經有個離過婚的好朋友罵我是冷血動物,沒有一絲阿修羅的感情,無法體會人間的愛恨情仇,那像個魔咒,這十年來,我經歷了很多我無法理解的考驗,當然我可以說是因為她的魔咒,才再入紅塵,去真正感受所有的人間至情至苦,但是時間過去雖然多了涉世的體會,我現在還是一樣有著如同十年前的結論。

所有有情都是業力,隨緣聚散,好聚好散。
所有際遇都是命定,季節相聚,換季過去。


我也許不夠阿修羅的七情六慾,但是我確信沉迷在業力的拉拔裏,對自己是沒有好處的,對未來前進的步伐也是沒有任何用途的,謹以此文獻給所有為情所困的人們。

致某故友
妳以為我不懂世界上的感情,妳說我冷酷如冰,那是因為天地不是這些東西而已,還有更重要的事物值得去追尋,那不只是友情或是親情或是小小的感情,不只是兩個人之間的愛情,是另一種可以廣被寰宇的柔慈,當我們開始體會這一層奧義,天下的顏色都變了,山水的模樣都變了,而我卻不能明白了當的告訴妳,當我想解讀這個境地,才發現已經不是語言可以詮釋的聲音。

我已經記不起來妳的電話,妳的住處,也不認為聯絡到妳有任何意義,只是這些感觸,這幾天竟然慢慢發酵,我只好連帶想起妳對我苛責,一併的還給妳了,對妳對我,我都不曾謊騙過什麼,即使如今,我還是會勸妳不要那麼看重紅塵,紅塵太執迷,妳必然也會繼續著十年前的語氣罵我無情冷酷吧?我想。

另外我還是一直在想著這個問題:究竟是學生比較想念老師,還是老師比較想念學生,妳說我一輩子都會困在這個迷思裏,我只能說如同妳眷戀那離去的無緣人一樣,我也有我眷戀不捨的東西,妳說這是我這全身上下唯一像個人的角落,我想也是的,現在也是的。
  那一天我獨自按了暗巷的門鈴,經過核定介紹人和性向,進入了既渴望又惶恐的世界。

  17歲的我,只能看著幾個外型和氣質比我更男性的修長,和有著風趣特質的同類,還有幾個是女人卻更女人百萬倍的魅惑,在演唱台上,吧台邊,又唱又笑戲弄雙方,我可以清晰的聞到那一個個濃暗不彰的情挑,在幾雙眼睛和肢體中慾念橫流,又在猜疑和抉擇中步步為營的狩獵著。

  我選擇遠觀思索著眼前這條不歸路,如果套在我的生命光譜上,我能承受這些音符到什麼界限。我必須承認那幾年我除了會注意英俊的異性,對妖嬈聰慧的女體卻特別弱智和失去抗體。那種不能自己的沉淪和飢渴,就像一腳踩進撒旦的流沙,堅決死入唯美的渦泫。

  是牢獄啊!是牢獄啊!是牢獄啊!怎能不是牢獄呢?

  禮教像一千根針,一萬根刺,包圍著刺進心臟,又刺入最脆弱易感的靈魂深處。

  末日的是,因為再沒有別的感覺更能讓此時此刻感到依存,有別於父母給的只要空氣、陽光、水、食物,便可滿足著扭動蛆蟲般的肉身,活入一般萬般千萬般世界大同的平凡裏。


  因為顫慄著挑動了屬於從來無人可解的深入,滲入骨裏、血裏,在皮表上,上映著慾望﹔在毛髮上,擺動一陣陣又一陣陣的遐想,不能休止﹔不能休止。

  像是暴風雨,排山倒海淹沒了屬於克制和理性的角落,那麼地放肆,那麼地狂野,用無以捕捉的律動,跳著它獨自的舞步。

  是啊!坐牢般的無解,如果生命有這層驚悚是來自某一群人,某一個型態,它像是一組摩斯密碼,以獨特的頻率,開啟了閉鎖的神秘感官,又是屬於特有物種的專橫,不能替代了,那又怎捨得輕易放下,按奈不伸手去觸摸?

  太難!難難難!難過自刎。

  所以那一年我想過自刎的可能性,相較於閉上雙眼之前的痛苦至極,都好過魂飛魄散的慾念,淹吞成精神上的一個個漂流。因為被開啟的小缺口,已經奔潰成了氾濫成災,在每一分,每一秒的追尋裏,它開始希索要流入一個凹陷,不斷的泊泊著洶湧著,滿溢了整個生命,卻在沒有合適的﹔相同的飢渴來承接的失落裏,乾涸在可以更澎湃的少年。

  於是凋零了,如果那一天任那浪潮,只要有漥陷﹔只要能暫存﹔就方向而往,又如花蝴蝶和野蜂,東西南北有洞就六十分的飢不擇食,恐怕不只是污染了肉體,也污染了靈體,但卻收穫到幾年奇異和荒唐。

  辦不到吧?

  即使已經瘋狂到成日只想撲向那個火圈,也已有玉石俱焚的悲壯,卻因為精神上抉擇的慣性潔癖,非要對方也要有足堪匹配的大量情感和慾望,才允許早就成了無頭蒼蠅的洪水定點狂洩,成一根冰柱凝結入千萬年裏。

  未果,終是注定漂泊,堅持守候必須對等的性格,在山山水水之中不能走馬看花的隨手拈來,又隨手放流,也知道那股洪流在生命中仍然泊泊的翻湧,追尋一個可能的出現,未來就算改朝換代成另一種接受或不接受,這開啟的水源仍慢慢匯流成一汪心海,越來越浩瀚,直到自己都不能看到它的邊際,也一併淹沒在其間。

  自問這汪洋真有誰能掬捧和包括?自是無語。面對一淙自年少就橫流無所往的狂潮,那只屬於超然和專注的沉淪,一向以來既不願解飢渴於一日一夜的邂逅,也不肯作伴於代替某個身影的遠走,它還有什麼用?

  一如以往的波濤在海上翻攪,一浪一浪的水花,一浪一浪的拍打,潮水規則成了旋律,某些瞬間,我能聽到它在血管裏奔騰著,一圈一圈的,我想問這潮水﹔你可找到什麼流向嗎?是什麼樣的?什麼樣的質地?什麼樣的品級?才能讓你歸往?還是你已經不能分辨?麻痺了選擇水漥的深淺寬窄?只要願意讓你溢注?你就去填滿?

  我懷疑你的浪花,也懷疑你的潮聲,雖則那一波波的聲納,不斷的洗滌自我的傷口,和意欲解釋別人的傷痛,喜歡自然而往去停留,和悄悄的留下冰涼的撫摸,我仍懷疑你的當初,那樣那般的挑剔和堅忍的留守,孤自成了一汪碧海,未來又能夠為什麼傷痛洗去塵埃?

  就這一點我堅持,只好築一道道的防波堤,免的你哪天又自顧自的濫流,卻不願繼續填滿該繼續的以後,屆時,我必須為你收拾殘局,如果是這樣,在這之前我必須趕著蓋水壩,即使我根本看不到你的邊際和秘密缺口,終其一生,我都要圍堵你的奔竄,不論要追上你氾濫的腳步如何讓我疲於奔命,都要飛越在這座心谷上頭,盤旋巡守著圍堵和修補你每一流偷偷釋放的出走。

  後記﹔發生於痴狂少年十七,二十二歲回憶式書寫,三十四歲完稿。歷時十七年才能解讀過去,雖漫長,卻漸日清晰,自剖至此,該是句點。
  吾愛美麗的季節,今年的你還是如同往常一樣準時,準時於來去幾乎沒有告知,也沒有預警,我仍然幾近麻木的到了病入膏肓,才承認你確實老早就來通報我該整理衣櫃,而我卻執意不聽。

  吾愛憂傷的季節,這時的校園仍滿載了大量的悲情,關於一些早發的情事猝死,事先毫無跡象,一封封沒有收件人的道別書信,懊恨和悲戀的酸楚可以釀製一大缸的醬醋,留待家人未來一生中隨時佐餐,多少人沾食回味心酸。

  吾愛矛盾的季節,我為你寫了一首首爛詩,詞不達意的那種,我修改了無數次,幾乎將字數通通抹除,儘剩下一個空白,來描述我對你的傷懷,你卻仍在地表捲起的飄飄枯葉中,睥睨我十樓居高臨下的笨拙目光,是的,那屬於你才能鼓動的翩翩舞姿,我總要忍耐躲過嚴苛的夏暑,才能恭求你為我秀出一場,而你仍然一貫的仗勢著你的稀有短暫,就對我施捨憐憫的慈悲,天知道我是多麼的謙卑在你的跟前,我必然無悔於飲盡你灑落的細雨和微風混合的珍珠,塗在我卑微的眉骨、卑微的髮絲、卑微的手掌、卑微的腳踝,讓涼爽撫慰我看似靜默卻過度內在翻騰、洶湧的外表。

  如往年的當我意識到你的存在,也等同是要面臨你的離開,你不懂我多想化作一葉捲曲的乾脆,就這樣與草木同歸,碎入夜風裏。
  【便當原文】

  亞琴倚著校門,望向遠方,等在門口的人潮漸漸散去,同學們皆已進入教室用餐,唯獨她怎也望不到父親的身影,心中由頹喪轉而慍怒。

  時間一分一秒過,陽光由正偏斜,午休的鐘敲了,拖著飢腸轆轆,此刻她依舊以一貫高不可攀的姿態走過長廊,身後男生班所投注傾慕的眼光,早已習以為常。

  回到座位,心中翻騰不已,瞬時陷入思路的凝結中,下午接連三節小考,更令她爬不出飢餓的長穴。四週是同學們在升學壓力下,偶而釋放出的夢話及藏在腿上窸窸窣窣的翻書聲。值週導師經過,示意她趴下,亞琴心中有許多不願,卻也只能作勢,待腳步走遠,再行爬起。

  十月的驕陽,尚無情肆虐,連端坐在座椅上,背部亦汗濕一片。

  心中反覆著對父親的埋怨,雖知七公里路,騎起鐵馬也要半個鐘頭,但兩年多來父親從不缺席,在她心中早就將父親午餐的跋涉視為理所當然,而今的狀況令人焦躁且鬱悶難當。

  時間緩慢挪移,飢餓的腸肚糾結一團,手腳冰涼,腦中一片渾濁,書中的文字總放不到心底,成績優秀的她,越發心急。

  時間分分秒秒過,午休即將結束,長廊突地傳來一陣急促的「啪啪啪啪」拖鞋聲,一名汗水淋漓,形色倉促的女人正快跑過來,亂髮像蚯蚓般遮住半邊臉,爬滿靜脈瘤的小腿張牙舞爪的裸露,紊雜的眼神在教室中不停搜索,望見亞琴時,枯瘦的臉頰,露出一排黃牙,笑得粗劣。

  一路喊著:「ㄚ琴啊!ㄚ琴啊!」一路拖入教室,將手中的飯盒擺放在亞琴桌面,雙手殷勤地打開,呼吸尚因奔跑顯得短促而零亂。口中不停地重複著:「妳阿爸出差!不能幫妳送飯……」

  同學們被母親不知遏抑的音量吵醒,紛紛張眼望向亞琴的狼狽。母親的寒酸與貧瘠,明擺在眼前,一向形象完美、自命脫塵的亞琴,面對她的鄙陋,莫名的羞恥,頓時衝上腦頂,只聽聞母親尚不知情地在身旁喋喋不休:「我用跑來的..好喘..教室一間間找,總算讓我找到……」聲音中有著刻意的討好。

  「ㄆㄧㄤ!」壓迫已久的怨懟,一股腦的洩洪,一聲巨響,劃破母親的聒噪,飯菜攤開一地,尚有一些遺留的溫度在炙熱的午後冉冉。

  錯愕的母親,臉上一片混淆,黃牙停止了張合,不知所措地望著亞琴用力揮出停在半空的手。

  同學們對一向卓越優雅的亞琴突如其來的舉動,皆投以不解的眼光,亞琴張口結舌,亦慌亂得不知如何收拾局面,只期望母親趕緊由眼前消失,讓自己能早些脫離她所帶來的僵局。

  隔壁班已有人聞聲而來,所有的關注不停息的洶湧而至,亞琴無法思想她應以何種方式收尾,方能不危及她品學兼優的形象。母親一口黃牙,不再言語,張大的眼眶,就如此噙著淚水橫陳在亞琴燃燒的怒氣前。

  須臾,祇見她彎身蹲下,顫抖的手在地上努力尋索,撿拾一地的撒落。

  將沾上灰土的飯菜擱置一旁,飯盒中尚殘餘些許乾淨的白飯及一個鹵蛋,母親用筷子夾起鹵蛋遞到亞琴跟前。

  「吃啦!會餓啦!」聲音很輕很輕。


※雨夜讀書感想

  這一篇算是一看完就熱淚盈眶的作品,文中的少女一向以來在學校、在人前都是表現優異的好學生,但是對她來講,平凡的母親卻會帶給她自卑感。

  我看著看著不禁想到自己的媽媽也不識字,從小功課上有不懂的地方媽媽會說:我丟不識字,妳自己卡認真勒。

  有時候心理會很不平衡,有些書有些文章,想要和媽媽分享,她也都一臉茫然和覺得沒有用處,我記得母姐會(懇親會)的時候,媽媽幾乎聽不懂老師在說什麼,因為她只聽懂台語,很多年以後才會講國語,我談到媽媽的時候總是有點靦腆的說她不認識字。那個時候在學校說台語是會被罰錢的。所以下意識我竟然是瞧不起自己的媽媽,認為只會說台語的媽媽是『下等的人』。回家對媽媽也都大呼小叫,如果她電視上有聽不懂的地方要問我,我都會覺得很煩。

  記得有一次我們在看新聞,客廳中媽媽說要看歌仔戲,我就說了一句:除了歌仔戲妳還看得懂什麼?

  那年小學二年級,還是個不懂什麼話會傷人,什麼話不會傷人的年紀,尤其不懂傷在自己媽媽的身上,是如何的殘暴。媽媽後來看電視的時候,看到講國語的都會故意說:反正我不認識字,你們什麼都不要問我。

  遇到一些需要媽媽處理的簽名,她也會丟給老爸,那幾年我都覺她是無理取鬧,可是後來想一想,如果不是當初我那麼無知的說了那種話,也不會讓自己的媽媽受傷那麼久。

  有時候我們傷害的人,都是我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最愛我們的人,只是常常要經過很多年我們才有能力去體會。

  甚至有些人傷了以後,我們根本沒有機會去道歉。

  所以這篇文章我這一次特別跟喜菡老師說,我希望可以全文登出來,如果現在的青少年、少女,如果你也對自己的家人因為他們的學歷不高、工作很平凡,是很普通或是跟不上時代的、所謂的落伍的人,也請你們一定要很溫柔的去對待,因為父親母親只有那麼一個。

  如果沒有庸俗的、平凡的他們,就沒有今天的你〈妳)。千萬不要因為自己現在有了一點學養品味和才華,或是有點財富和社會地位,就對平凡的家人產生輕視的心情。

  說穿了我們生出來的時候,都沒什麼了不起,都是從赤裸脆弱中被慢慢拉拔大的,即使那是一雙庸俗粗造的手。卻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一雙手。

  我們也許不太會擁抱,但是我們的言語可以輕柔,態度可以恭敬。在人前人後都能扮演好身為一個家中晚輩的角色,適時的去護衛父母的尊嚴,決不讓別人看輕我們的身世和家族。

  我想父母要的也只是一點孩子溫暖的回應,如此而已。
  雨後我沒有看到彩虹,我有點懷疑世界上真的曾經有彩虹來過,也懷疑彩虹存在記憶中的可能性和慣性,是來源於自己的幻想,我一定是只有在作夢中看過,這世界已經沒有彩虹了。

  要找彩虹除了往虛無飄渺的腦袋硬碟去挖,然後將套上灰濛濛的色彩的一些回憶,像隔著水杯看裡面的鬥魚那樣的,看著裡面的東西扭過來扭過去,什麼顏色都有,不外是紅、澄、黃、綠、藍、靛、紫然後有一種比方紫色特別多;其他顏色少些,可是並不貼近也不真實。

  雨後是不可能看到彩虹,很多年我都沒有再親眼看到,如果有也是電視上的一些捕捉,而那種隔著電視,隔著新聞記者或是節目主持人的彩虹,總是在某些大樓的背後,很模糊很模糊的像是貼上去的靈異照片,我總認為我的近視加深了,因為加深所以永遠看不清楚。

  據說攝影的敏銳度高出肉眼無數倍,所以可以拍攝到肉眼不能看到的東西,雖然讓人毛骨悚然,可是我喜歡,我喜歡攝影的科技和敏感,他們是誠實的,鏡頭是誠實的,而世界上人類的肉眼,是脆弱又常常伴隨著病變的,所以我寧願相信鏡頭,很久以前買了一本詩集;《鏡頭中的新詩》。

  羅智成為彩虹寫了一首詩,他保存了見到這個彩虹那個當下那個歷史,看著他的賞析評語,我人和神識都被二分為四,像一團麵煮的時候全黏在一起又被筷子解散,意像很理所當然的被解開了,他說:

最過癮的
莫過於我拾獲一小塊
彩虹──
我無法呈現它
但你應該可以感覺到我的
狂喜。

  林國彰的攝影圖片是一個紅色的大樓,上方劃過一道巨大的美麗的圓弧,是啊,很糟的是書的印質不太好,我只看到紅色、黃色、綠色、藍色,沒有掃描,我就不能弄上來搭在文字下面給誰看一下。

  可是就算是這樣,就算印刷不好,我還是很偷笑的要說:無魚蝦也好。真的,如果我期望這種看到的彩虹的幸運,理所當然的發生而其實那是不可能隨便的就發生的,那我只能去書裏找別人的眼睛和別人的記憶,然後小老婆似的偷嚐一點那份片刻,也會陶醉嗎?

  這樣子也能陶醉嗎,當生活中很難有偶遇彩虹,如同偶遇某個奇異時刻,不論是人或是什麼自然現象,我們就往相片或是書裏頭、或是電影、或是別人的故事、或是什麼可以找到的去找,找到就好了嗎,找到類似的就可以滿足了嗎?

  如果人的心這麼容易滿足,為什麼還有人去趕著觀星的人潮,或是錢塘巨浪、或是登奧萬大捕捉楓紅,又上大壩尖山迎雪,那都可以坐在家裏就可完成,一個按鈕或是一本書、一套影片就可以解決的慾望,這樣子也能陶醉嗎?

  我想答案我是可以理解的,對於錯過詩人寫詩的那一片刻,和他是否只看到攝影,就能將詩寫出來的天才,我不自覺也開始想著我可以嗎?

  以前沒想過,也沒試過,如果他曾經走過;看圖就能解讀一道彩虹的心事,我想我也能,介於不曾想過和有種衝動也來試試看的此刻,我彷彿是當年拿到這張相片的羅智成,我還在想他是怎麼想的。

  看看窗外,沒錯,現實中我確實沒有彩虹,不必懷疑了,我唯一擁有的,就是和羅同樣凝視的一張相片,而我也在構思著我的詩,在心裏。
創作之路小品組

【混淆】
  因為塗料有三色雪糕的冰冷,所以將愛的紅心刺破,而且流出的心跳聲,剛好可以解釋一貫的凝凍是因為,油漆工人忘記稀釋劑的本質是中和不是分裂,是調和不是製造噁心的色澤,但是忘記就是忘記,所以一個有著格子該畫上區別的色彩的牆壁,花拉花拉的像是一坨屎,“啪”的一聲黏了上去。


【飛翔的人】

  裝上新的翅膀助跑的時候,發現沒有穿鞋子被取消資格,我想那些有穿鞋子的人都摔死了,因為我不曾穿著鞋子成功過,所以別人也不可能穿著鞋子成功,我還要勸他們通通不要穿鞋子,因為那會讓自己看起來很笨重,但是助跑之前我好像踩到什麼,啊是一隻蛇嗎?是毒蛇,在我摔死在天空之前,毒蛇的劇毒早已經充滿我的血液,死前我甚至不能光著腳起飛。

【奇蹟靈感鳥】

  牠以神奇的姿態存在,彷彿黑夜開啟黎明的到來,的那把鎖鑰,我總是翼望可以隨傳隨到,不論是為何而來,為何必須來,為何不來,為何不必須來,無解中還是只能等待,或是就是動,就是不斷的動著,將沉靜的澱化,不流動的,幾乎固化的,攪翻翻攪攪翻,渾沌中出現新秩序,新的編號,新的組合,新的直角和銳角或方或圓,或不規則如阿米八原,我說是了,我就是需要這,就這。

【叛逆的丑聲】

  叛逆的丑聲,又哭著又笑著,其實那都是虛幻不實的渺渺茫茫的,你怎知道丑角們不是努力的抹上粉彩,在各個舞台擺弄,藉此掩飾私下的裝扮,貧脊又滄涼,於是台下的觀眾只能努力鼓掌,藉由丑角的誇張和無包袱狀態的高分貝嘻笑聲,幼童笑了,幼童不需要去瞭解丑角的臉部表情或是卸妝後蒼白的臉。


【大靴子的悲傷】

  通常瘦小的腳穿上大靴子也是顯得瘦小,甚至更嚴重幾乎對比鮮明,讓人一目了然了,可是當你沒有靴子可以穿的時候,就算腳很小,也是需要一雙靴子才能走過天寒地凍的冬季,我們可以恥笑一個不願意屈就大靴子而冷死的傢伙愚昧,但是沒有辦法指責穿了不合腳的靴子的腳,有什麼不對勁,至少小腳不會凍傷,仍然遙遙的走過了冰雪,或許靴子會悲傷的唱著,爲什麼穿我的腳這麼小,我原本可以裝進更大的腳呢,就算是這樣小腳也不會因此脫掉靴子,將靴子送給大腳的人,除非大腳的人送來一雙靴子,小腳願意穿的那種。


【細姨的兒子】

  他總是承受忌妒又痛楚的眼光,自大娘的眼裡流露出被遺忘被忽略被不能地久天長的擁有圓一個完整的夢的希望,因此這個闖入者的孩子身上,寫著掠奪的符號和何必瑜亮的燒灼感,日日夜夜歲歲年年穿透的眼像是鬼魅印上了靈魂的因子,於是他永遠沒辦法開心起來,那與生俱來被詛咒的怨念,不斷的刺繡上蓋棺論定的前一夜,而棺釘狠狠的穿過檜木,連顏色都變成大房眼睛中噴火的顏色。


【古怪的蛋】 (記輔大之狼)

  我們以為一顆蛋一定是孵出一個毛茸茸的小可愛,可不可能結果孵出一個毛茸茸的小可怕,在可愛和可怕之前我們都作了偉大的夢,鑲上了傳承和優良的血液,還有一些祖上風光的DNA,因為源頭曾經風光或是名聲凜凜,就可以擔保這顆新蛋也必然光風霽月嗎,因為生命的起始是優美而典雅的,所以這顆蛋也必然優美而典雅嗎,誰都不能相信一顆外表擁有如此美麗外型的好蛋,內在竟然混了古怪的氣味和顛覆的色澤,當公鳥透視了這顆蛋可能孵出會吃鳥族的怪獸,只能硬生生將牠打破,我們好像聽到公鳥的啼哭,關於一生只能孵一顆蛋,還有斷絕了古老的DNA和光風霽月之類的遺憾。

【才子的瘋狂】

  關於他是怎麼瘋的,我也一直在尋找答案。根據一些蛛絲馬跡,捕風捉影著空間是否曾經擠壓他的纖細靈魂,擠壓成失去愛意的走屍,當願望只有一個很低的水平,比方只要一個小小的掌聲,都不可得的時刻,或是曾經擁有卻很久都沒有看到了,這樣的渴望日復一日,不斷的過度的專注著,希望被看見被認同被記得,未果決定走上瘋狂之路,如果可以阻止一個人不吸毒,那必須有戒毒所,和親手為他上綁,隔著時空我們如何拯救一個才子不瘋狂,誰都不是神,無法滿足各種不可能擁有卻強求的慾望,於是才子發狂了,以無法理解的姿態,順便將愛他的不愛他的人一起燒傷,覺得被注意了,可惜反彈回去的業力遠超過靈魂能夠承擔的天秤,當才子失去愛力,他的文字沒有熱情之後,傳播的都是恨意,於是我肯定這個才子報銷了,他的東西再也不能滋養任何生命,頂多是遺毒人間罷了,才子之死,無藥可救。


【性格的分水嶺】

  他用了大量的期盼在別人的身上,假設一隻蒼蠅期盼大象像牠一樣輕巧和隨性,假設野豹希望青蛙和牠一樣乾爽而英挺並且行進的速度像是閃電,假設公雞期望蚯蚓在日出前高歌,這所有的假設和期望都必然是不可能的,於是他憂鬱而且嘶喊並且經常掙扎著,他的朋友只能儘量去達到他的要求,變的外表上觀念上好像跟他差不多,或是看同一個方向,這是因為他們剛好某部分來說幾乎同質了,等於是同一型態的生物體,可是沒人告訴他其他類型的生命要雷同,多半是不可能的,你不能要求不同質的生命型態都一模一樣,就連上帝都允許各種不同的個體獨立存在,所以世界才繽紛多采,如果堅持公雞和蚯蚓也可以是一樣的,因為不同就失控而且不斷的憂傷吶喊,結果恐怕就是成為一頭憂鬱的公雞,憂鬱而且憤世妒俗的公雞。


【在文學中革命】

  我們上山擄獲馬乎蘭風中傳奇,並且深入蛇的族系,這裏有百罈山豬與山羌的故事,千罈的戀曲,萬丈山峰的祖靈,怎地你瞎了眼了,失了心了,盲了啞了,都無法觸摸呢,我們入海港有日昇日落,有潮有汐,有船頭燈閃亮亮,縱橫四海的豪情,可供書寫的高度將可比擬喜馬拉雅尖端,怎地這些都被忽視了嗎,城市與城市的顫動和言語,在你的生命流逝間,說著叮嚀著,嫵媚或神秘,那是多麼的讓人迷醉的言語,誰能記得捕捉呢,身上的的血脈動著的,可以是巴黎鐵塔,可以是蒙古草原,可以是紐約黑街,可以是古巴的球鞋,可以是巴西種豆血淚,可以是澳大利亞的羊隻遷襲,可以是北非旅遊的剪影,可以是日本皇族的秘辛,可以是加州陽光灑落在窗台上的彩虹,阿呀,我麼怎能停止轉動這些美好的過程,如同今天太陽上的阿波羅昨夜進了誰的夢,夢是粉紅色的濃香鬱鬱的,而妳是記得的,如果你還活著,你就應該知道這是一場美麗的革命。


【個性的錯】

  我們以為誰是作姦犯科的毒瘤,狠狠的恨他,企圖用恨意殺死他,唯獨他拼了命的展現他的愛情,他的愛情是另一個單行道,頻率很高的那種,於是我們近乎哀嚎的躲著他蛇行著,他近乎絕望的追趕著鼓噪著,當兩條平行道路因愛生恨,或是因恨被迫躲藏,躲藏和拒絕接收對一個狂熱份子是沒有殺傷力的,任何人都無法殺傷一個渾身包滿炸彈的亡命之徒,你可以選擇逃離他,遠遠的看著他,邊衝過來邊爆炸,但是你無法勸他將炸彈拿下,你恨他也是於事無補,只能遠遠躲開,並且看著他自己爆炸,這時候我們可以說他是如此的閃亮,他用了他唯一會的方法。


【心靈的暴動】
  
  大致上暴動的原因都很離奇,不外乎是哪一篇文章,或哪一個意念造成的,如果沒有導引,就不會有延續,所以也需要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重要更是不可忽視,孤獨只會帶來弱視。

  通常內在要暴動要經過長時期的渴望,一種渴望像是祈禱文,像是信仰,好像我聽到好色的小子,說著:女人就是我的信仰!

  或是愛情正耗弱的妞說著:性子就是我的粉妝!

  這樣的轟動!

  轟動不是壞事,但是結果是驚人的,假設全個壽命的精氣,都花在這個理念上,那很可能帶來自我的飛躍或是拔濯,腳步很野很狂的飛著,把整個世界,甚至整個人類的進化,都拋到腦後去,那其他人就只看到一道光芒閃過,光芒的尾巴甚至快到,像是一眨眼!

  我們怎麼能搞懂一眨眼看到什麼?

  如果哪個小鬼發現這個閃光很美可以安慰惡夢,去除失眠,猶如可以解決其他類似的人生困惑,那他應該想辦法捕捉這道光芒,不論要付出多少代價,或是名譽,都要幹下去了。

  於是我們可以預見,追星的人出現了,先是一個,然後一夥一夥的,追著。

  妳千萬不要阻止他,這是他的一輩子的,唯一要緊的暴動!遠勝過愛女人或是愛男人!

【唯一的存在】
  
  當準備好要瘋狂以後,被狠狠的提升又提升,像是右手被右手拉著然後丟出去,拉的人準備要被丟,丟的人準備用力丟,於是天空出現一個由兩個人組成的美麗的圓弧,高高拱起的拋物線,我們說這是一個神聖的狂喜,來自於兩肢都準備好的手臂,於是standby變成唯一的存在。
吉他與我

  我今年一直在練很難練的吉他,手指長了厚厚的繭,過幾天不練它會慢慢消掉,漸漸的指頭習慣了鋼絲的硬度,就算猛按到發疼,也不會再輕易長出繭來,我知道指頭已經習慣了這種惡劣的折磨。

  我原本不是喜歡吉他的,在學校只有兩個社團可以參加,一個是吉他,一個是口琴,基於口琴從小就跟著老爸練習的關係,我理所當然進了口琴社。

  我沒有後悔過,事實上那是一個非常美好的經歷,我有幸在那幾年經由社團認識很多學校的社員,日子過的比沒參加社團的同學充實一些些。

  唯獨那兩百多人的吉他社,每次練習的巨大吉他聲納,總可以蓋過我們幾十人的口琴小社,我們都要搬家,搬到地下室,才可以聽到自己的琴聲,專心的練習。

  那時候對聒噪人多的吉他社很不滿,心理頗不爽,大有個屁用,彈得難聽死了,雞叫鴨子哭;殺鵝配發情的公豬,都好過彈出荒腔走板的魔音傳腦。

  總之;我們極度的以口琴的音色自傲,看吉他社超超超級的不順眼,那幾年就這樣失去了學習吉他的機會。

  一直到很多年以後,我猛然發現吉他怎麼老是出現在我的生命中,前幾年死掉的二舅在國中的時候就將他的吉他送給我,只是我一直無法領略他其中包含的愛溺,我後來知道他是最寵我的,那是後來;非常非常後來以後,可是我的靦腆和羞澀,並沒有讓我鼓起勇氣在他有生之年主動去和他學習,而他遠在花蓮,又整日以酒精麻痺自己的悲戀,直到六年前他死,我都沒能接近他的內心世界。

  徒留遺憾;有些遺憾好像會發酵,起心動念之後會在生命中形成一種信念和誓言,我後來發現我是必須去學吉他的,雖然對我目前的領略度和學習能力而言,真的落差太大了;我很吃力,非常非常吃力,一個音調我要練上幾萬遍,我好像非要將自己融入吉他裏,和吉他成為一體,我是懷恨的,也是傷感的,對於我的學習進度落後年輕人,我更是急迫的,這種急迫不是說我要超越什麼達到什麼,這個世界上如果我還有敵人,那一定就是我自已,如果有我無法戰勝的魔鬼,那也一定是我自己,我是沒有敵人的,因為我對世界沒有慾望,我唯一有慾望的,就是我自己的門檻,我自己的水平,我自己的最最大潛能的開發,那是我終生的宿敵。

  可想而知,我的情況是危險的,因為這種信念,我必須在頭腦遲頓,又沒去拜師的情況下獨自摸索,種種的困難阻擋我前進的腳步,我甚至丟下了口琴,專心在吉他的世界裡。

  這個日子過起來有點自殘,好像服刑,強迫自己要去吸收和成就。

  陷入停滯不前的苦悶中的時候,我就讓自已上網閱讀和放鬆,總可以將瀕臨瘋狂的自我挽回正常的軌道,寫點輕鬆的詩文讓我可以逃開自己的牢獄。

  可是我不會放棄,就算到死,我都要將吉他練會,我沒有其他遠大的理想,和非要達成什麼人生的目標,但是唯有吉他我不能放棄,那是我唯一能夠藉此聯繫我二舅的疼愛的管道,我因此記得他極度溫柔善良的身影,和酷似我的容顏,我和他的長相是最相似的,老媽都說我就像他的女兒一樣,出去外面,人家會一眼認出我們兩個有血緣關係的那種相似。

  我是像他的;很像,很多年之後我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