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女歌獨白2007(4/28. 5/ 12. 13. 26 .)

女性相關文學張貼及討論
坐聽每日詩歌、風箱的秘密,女性發自肺腑的深沉獨白.....
主辦:大大樹音樂圖像
洽詢:02-23413491 http://www.treesmusic.com

2007.5.12[六] Sat │地點│台北市中山堂二樓光復廳
19:30 羅思容 (台灣) Lo Sirong (Taiwan)
20:30 瑪莉亞‧卡拉妮葉米 (芬蘭) Maria Kalaniemi (Finland)
單日演出票價500元,購票觀眾可免費參加5/13女巫店女歌工作坊。

2007.4.28[六] Sat 免費入場,歡迎參加
│地點│台北市天下93巷人文空間│台北市松江路93巷2號1樓
14:30-15:00 女歌導聆 15:00-16:30 女歌對談【我的每日詩歌】
對談人:羅思容(客語詩歌創作人)‧黃粱(詩評論工作者、詩人)

2007.5.13[日] Sun 15:00 女歌工作坊
│地點│台北市女巫店 Witch House (台北市新生南路三段56巷 7號)
主持:瑪莉亞‧卡拉妮葉米 (芬蘭) Maria Kalaniemi (Finland)
持女歌5/12演出票券觀眾可免費參加工作坊,現場購票者,每位入場費用200元。 現場免費提供軟性飲料(紅茶、奶茶、咖啡),酒類飲料需自費。

2007.5.26[六] Sat 免費入場,歡迎參加
│地點│台北市女書店│台北市新生南路三段56巷7號2樓
14:30-15:00 女歌導聆
15:00-17:00 女歌詩集【在歌詩中遊蕩】
分享:羅思容(客語詩歌創作人)


  還記得2004盛夏,在中山堂不設舞台、座位,近距離貼近女性歌者、詩人的感動嗎?第一屆「女歌節」,邀請來自蒙古、法國、伊朗、印尼及台灣泰雅族等不同地域的女性音樂家,以詩、以歌、以樂,交換各自的藝術與生命經驗。

  2007年女歌主題定為「獨白」(Solo in My Room),將以最簡樸的樂器─單人人聲及器樂─為主要演出型態。女性的心靈世界是幽微、多曲折與皺摺的小宇宙,透過人聲,最直接、最貼近女性身體與精神核心的情感、思想、記憶將得以淋漓盡致地開展,並散發一個人最原始、質樸的本質和底韻。在沒有多餘器樂陪襯之下,單人的演出形式不顯單薄,反而因聚焦而充沛飽滿。

  今年五月份將登場的女歌系列之一,邀請來自芬蘭,當今世上最知名、最重要的手風琴樂手之一─瑪莉亞‧卡拉妮葉米(Maria Kalaniemi),透過單人獨奏、獨唱的形式,超脫旋律,揭露展現手風琴的生命力,帶領聽眾進入即興冥想的幽祕之境。另一位演出者羅思容,為台灣難得一見的客家女性創作者,以客家女性的角度回溯鄉土根源,呈現女性爬梳生命、探索世界、回溯鄉土根源、探尋身心平衡的歷程;取法老山歌曲調隨性的唱腔中孕育濃厚的藍調底韻。

  七月份女歌系列之二計畫邀請來自捷克的人聲藝術家瑞迪娜‧阿米多娃(Ridina Ahmedova),展現蘊含靈魂藍調的嗓音;以及創辦聲之動劇場,以創新多變的聲音表情聞名國內外的謝韻雅(Mia),都將在《女歌獨白》的舞台上演出,再度用音樂與每個幽微細膩的心靈交談。

  女歌節希望藉由以「女歌」為題的音樂節,強調女性音樂家獨到的藝術特質,讓女性音樂家與觀眾有深層的互動。除了5/12售票音樂演出,另有數場免費入場的女歌導聆、對談與講座,希望帶領聽眾從音樂、文學、創作多面向進入女歌世界。

歌手【瑪莉亞,卡拉妮葉米(Maria Kalaniemi)】簡介

「我將自己的身體當作風箱,與自己的手風琴一同呼吸、相互共鳴……」

  瑪莉亞,卡拉妮葉米(Maria Kalaniemi)是當今世上最知名、最重要的手風琴樂手之一。她出身於芬蘭「西貝流士音樂學院」的民謠音樂系,從1970年代末期開始,便積極投入芬蘭民謠音樂的復興與再造運動,目前則是該系資深教師。除了勤於創作與演出外,更投身於芬蘭民謠的傳承工作。她與多位芬蘭女性民謠工作者不斷地合作女性創作及音樂計劃,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80年代的「我們女人」(Me Naiset)專輯。她們以民歌傳唱的形式,回到女性以芬蘭箏(Kantele)吟唱詩謠及說故事的傳統,使得芬蘭新民謠運動發展出「女歌」的支脈,成為當今芬蘭樂壇的重要音樂圖像。

  卡拉妮葉米的音樂跳脫芬蘭手風琴音樂鄉野俚俗的舞曲─以波卡(polka)、華爾茲(waltz)為主的樂風,向芬蘭史詩《卡雷瓦拉》(Kalevala)與傳統音樂如牧歌(runo)、芬蘭吉普賽音樂借火,卻不自囿於舊有曲調的形式與語法;大膽揉合傳統歌謠和個人原創音樂,卻不譁眾取寵。卡拉妮葉米的演奏技巧細膩流暢,以婉約深刻的樂思與氣質,音樂中強烈的女性特質,卻不只是溫柔的軟語呢喃,而有一種大器的優雅,在一片陽剛之氣的手風琴樂壇中顯得特別典雅出眾。

  十多年來,卡拉妮葉米的創作與演出在芬蘭備受肯定,包括1996年成為芬蘭第一位獲得「芬蘭獎」的民謠樂人、連續多年獲「芬蘭國家藝術基金會」補助,2005年更獲選為「國家藝術教授」。近年,卡拉妮葉米積極延展其音樂版圖,從北歐諸國、英倫三島、歐洲大陸、美加地區到日本、中國,從爵士、古典、流行、實驗到當代音樂,都有她越界合作的蹤跡。 卡拉妮葉米首次應邀來台演出,將透過單人獨奏、獨唱的形式,讓身體成為另一個風箱──也是手風琴的靈魂之所在,超脫旋律,揭露使手風琴具有生命力、琴音流洩不止的秘密,帶領聽眾進入即興冥想的幽祕之境。

羅思容為台灣難得一見的的女性歌者/創作者(singer-songwriter),生於苗栗。2002年為父親整理《羅浪詩文集》時,閱讀到父親寫作的客家詩,有感於客家人文、山川的美好與親切,遂重新拿出老山歌來聆聽,竟被年輕時聽了毫無感覺的老山歌自然、即興式的吟誦方式深深觸動,從此點燃了旺盛的創作火焰,至今以客語、閩南語及國語等語言完成的歌謠已近百首,並於許多音樂創作比賽中獲得獎項,詩作亦廣於《現代詩》、《台灣文學季刊》、《笠詩刊》、《雙子星詩刊》及報紙副刊發表。



歌手【羅思容】簡介

  羅思容的作品以詩入樂,文字與女性觀點細緻開闊。她以一個母親、妻子,同時也是一個具有自我意識的女人之身分,建構出輾轉掙扎、思索於愛情、親情、家庭與自我之間,女性產生對於生活、生命、現實、記憶、傳統、世界一種獨特的理解,從客語獨特的語境中尋找富於文學性與音樂性的創作語彙,也以直覺、素樸的性靈為本,歌頌自然、人文、生命之美,創作歌詞充滿豐富的靈思、童趣。

  羅思容寫詩、畫畫、教書、創作詞曲和歌謠,至今完成的近百首歌曲創作,內容多半都是來自她與丈夫、女兒反覆吟詠的詩句。雖然年過四十,創作種子才真正發芽,卻因生命經驗與思想智慧的累積而旺盛豐饒。透過創作歌詩呈現女性爬梳生命、探索世界、回溯鄉土根源、探尋身心平衡的歷程,對於羅思容來說,都是再自然不過的,每日生活。

<每 日> 歌詞/曲︰羅思容

(每日清晨明亮的曙光斜斜的透出來)
(我不知怎麼)
(我的身體找不到世界的出口)
(我徬徨 找不到自己)
(啊這是甚麼世界)
(這是甚麼世界啊)

(看看我的女兒 香香甜甜的沉睡)
(才發現 恬靜的世界是那麼莊嚴)
(屋旁的橘子花 甜蜜的香味)
(我的內心突然起了變化)
(像一個孩子 每日做著奇妙的夢)
(像一個孩子 每日做著奇妙的夢)

<秘> 詩:羅思容

1
從時間的背脊
翻落一座青春的海洋

藍色的深海
有女人
愛,徬徨
不絕的潮汐之歌

旋轉,旋轉

一粒種籽
從女人的頭顱抽芽
千萬隻腳
幽然發現悲哀的秘密

2
姑娘啊
妳的房間空空蕩蕩
曾經受驚嚇的子宮
兀自擊打著海潮原音

胚胎裡
安居的靈魂
分不清是氣體或液體

住於虛空
根 從地湧出
我在大地上的身體
分娩著樹
化成樹冠、鳥巢、嬰兒床
和棺槨

姑娘在深淵中
隱隱地笑

女歌對談 現場演唱【我的每日詩歌】4/28

坐聽每日詩歌、風箱的秘密,女性發自肺腑的深沉獨白.....
主辦:大大樹音樂圖像 洽詢:02-23413491 http://www.treesmusic.com

2007.4.28[六] Sat 免費入場,現場演唱
14:30-15:00 女歌導聆 15:00-16:30 女歌對談【我的每日詩歌】
對談人:羅思容(客語詩歌創作人)‧黃粱(詩評論工作者、詩人)
地點:台北市天下93巷人文空間│台北市松江路93巷2號1樓

  此講座為【2007女歌‧獨白】系列活動,前半小時將由大大樹音樂圖像以影像、聲音素材回顧創辦於2004年,以女性觀點出發策劃的女歌節,並為今年的女歌活動做一導覽。接下來,客語詩謠創作者羅思容將細述她寫詩、繪畫、創作歌謠的歷程,這幾種藝術表達形式的異同,以及回溯客家老山歌於她身上投下如何有形無形的影,與聽眾真誠分享舞台背後,自身蜿蜒的創作生命如何開展,最終到達美的境地,並將現場演唱她的創作歌曲。

女歌獨白 2007.5.12[六] Sat 19:30 │地點│台北市中山堂二樓光復廳
羅思容 (台灣) Lo Sirong (Taiwan)
瑪莉亞‧卡拉妮葉米 (芬蘭) Maria Kalaniemi (Finland)
票價:500元,兩廳院售票系統。

對談人簡介:

【黃粱】
  詩人、評論家、獨立策展人,曾任「唐山出版社」總編輯 、<雙子星人文詩刊>主編、<傾向文學人文雜誌>責任編輯,<現在詩>主編、<文化快遞>主編、「紫藤廬」執行長、「上默劇團」經理等職。著作詩論集<想像的對話>、 詩集<瀝青與蜂蜜>,主編【大陸先鋒詩叢】十卷、<龍應台與台灣的文化迷思>等叢書。策展:「紫藤廬藝術季」、「紫藤廬身體藝術節」、「葉世強畫展」等。

【羅思容】
  羅思容為台灣難得一見的的女性歌者/創作者(singer-songwriter),生於苗栗。2002年為父親整理《羅浪詩文集》時,閱讀到父親寫作的客家詩,有感於客家人文、山川的美好與親切,遂重新拿出老山歌來聆聽,竟被年輕時聽了毫無感覺的老山歌自然、即興式的吟誦方式深深觸動,從此點燃了旺盛的創作火焰,至今以客語、閩南語及國語等語言完成的歌謠已近百首,並於許多音樂創作比賽中獲得獎項,詩作亦廣於《現代詩》、《台灣文學季刊》、《笠詩刊》、《雙子星詩刊》及報紙副刊發表。

  羅思容的作品以詩入樂,文字與女性觀點細緻開闊。她以一個母親、妻子,同時也是一個具有自我意識的女人之身分,建構出輾轉掙扎、思索於愛情、親情、家庭與自我之間,女性產生對於生活、生命、現實、記憶、傳統、世界一種獨特的理解,從客語獨特的語境中尋找富於文學性與音樂性的創作語彙,也以直覺、素樸的性靈為本,歌頌自然、人文、生命之美,創作歌詞充滿豐富的靈思、童趣。

  羅思容寫詩、畫畫、教書、創作詞曲和歌謠,至今完成的近百首歌曲創作,內容多半都是來自她與丈夫、女兒反覆吟詠的詩句。雖然年過四十,創作種子才真正發芽,卻因生命經驗與思想智慧的累積而旺盛豐饒。透過創作歌詩呈現女性爬梳生命、探索世界、回溯鄉土根源、探尋身心平衡的歷程,對於羅思容來說,都是再自然不過的,每日生活。

<跟隨媽媽跳舞> 歌詞/曲︰羅思容

(媽媽跟隨著月光在跳舞)
(媽媽晃動的影子也在跳舞)
(媽媽的手不停地擺動)
(我的身體也跟隨媽媽翩翩起舞)
(兩個人的身體 兩個人的手)
(變成四個身體 八隻手)
(啊 哪有媽媽不愛跳舞)
(啊 哪有女兒不跟隨跳舞)

(我的女兒 看我們快樂地跳舞)
(她也一直揮手)
(就像一隻蝴蝶)
(飛到花園 飛到月光下休憩)
(媽媽媽媽快快來 我們也來飛翔啊)
(女兒女兒快快來 我們也來跳舞啊)
(三個人的身體 三個人的手)
(變成六個身體 十二隻手)

(啊 哪有媽媽不愛跳舞)
(啊 哪有女兒不跟隨跳舞)
(啊 哪有媽媽不愛飛翔)
(啊 哪有女兒不跟隨飛翔)

羅思容詩選

【誕生】


在字與字的陰蒂間
雨,下得過早
來不及穿上內褲

花園中 黃色的花
和我一起
誕生

【靜物】

桌上有靜物
從多斜紋的桌角
滾落
頭顱
手臂 眼珠
齒牙
老二
……………
有門半掩
饑渴的男人
月亮
慌張出走

有靜物,桌下
一條


【測量】

從眼珠到耳垂
用一條實線沿著嘴角的拋物線移動
真空的軀體
測量地心到子宮的引力

南瓜田裡青竹絲探出頭來
從五節芒的陰影到母親的乳峰
孩子的嘴
咀嚼什麼?

腳跟開始
虛線跟著光影
我孩子的身軀如此龐大
園裡的玫瑰
還在測量刺的位置
並垂涎著血

【喉井茶香】

姑娘在喝茶
水長高了
開出一朵朵的花
浮在碗上
餘香還在暖暖的
喉井
歌唱

【春日清吟】

春日,餘輝點染
愛情的山脈
你多憂的目光
在日漸枯垂的身體
皴點 荒蕪的青春

隨著我們的心跳
幽寂
始終在我們困乏的步履穿行
一陣風起
芒花逐浪

牽著女兒的手
涉過乾枯河床
遠處
芒稈上,落下
閃爍的清吟

【一粒星仔】

一粒星仔
一坵水田哦
一叢竹仔
一陣風哦
無聲無息的土地
無聲無息的土地喲

樹上有鳥
埤塘有魚
水田有星
生命半掩的那扇門哦
開啟詩歌的翼胛

一間屋仔
一頂眠床哦
一首歌仔
一個人哦
還在等待命運的轉身
還在等待命運的轉身喲

在歌人與詩人間遊蕩 羅思容‧女性音聲的啟蒙 (黃粱推薦評論)



羅思容│女歌彈唱音樂會
日期:06/08(五) 時間:20:00~21:00 費用:免費入場
演出:羅思容(台灣詩謠創作者)
地點:誠品信義店 4F音樂館

女人的聲色流影─羅思容的歌詩畫
日期:6/30(六)時間︰14:00~16:00 主講人:羅思容(台灣詩謠創作者)
地點︰伯朗咖啡館南京二店三樓(臺北市南京東路二段1號)
現場供應:精緻茶點 報名︰請至全省伯朗咖啡館索取報名表 聯絡:陳小姐02-2366-2852

羅思容│女歌彈唱音樂會
日期:6/30(六) 時間︰20:00~21:00 費用:最低消費
演出:羅思容(台灣詩謠創作者)
地點:典藏咖啡館 長安東路一段8-1號5樓 電話:02-25429871



女性歌者/創作者:羅思容 大大樹音樂圖像出版:《每日》專輯

羅思容為台灣難得一見的的女性歌者/創作者(singer-songwriter),2002年為父親整理《羅浪詩文集》時,閱讀到父親寫作的客家詩,有感於客家人文、山川的美好親切,遂重新拿出老山歌來聆聽,竟被年輕時聽了毫無感覺的老山歌自然、即興的吟誦方式深深觸動,從此點燃了旺盛的創作歌謠的火焰,2007年5月由大大樹音樂圖像出版個人第一張創作音樂專輯《每日》。

羅思容的歌謠譜寫與詩歌創作,都是源自生活感懷、直抒心腸的生命本然的聲音,與生活場所息息相關,生發一闋闋生命的景觀。她的詩具有充分自信的女性自覺意識與女性身份認同感,既不哀怨自憐亦非私家閨情,靜默探詢女性身體的神祕芬芳,試圖挖掘生存場域中的心靈湧泉。她的歌謠渴望與世界交談,以女性聲音豐厚的大地能量,幽遠如花樹隨風擺蕩的咏唱方式,激盪聽者的身心。質樸的歌聲來自身心坦蕩之釋放,故有貼近身體的生命脈動感,歌聲如蕙風撲面,汨汨流淌著交談細語,娓娓觸動聽者的體膚,不浮泛於刺激聽覺感官。



<遺忘>



遺忘

一張臉 散亂

一地的

將枯草木



羅思容的詩<遺忘>呈現一張女性的臉,不是嬌媚的花樣臉龐,而是枯皺散亂的表情,這張臉穿透被世俗裝修過的另一張臉,呆愣愣地瞪視著人間,浮現女人卸下「記憶與美容」後的真實神情。而<凝視>這首詩只有一行:「在玫瑰長第一根刺之前」,表述凝視的邊界,在女人被「觀看」所物化的命運裡,第一根「反觀看」的刺即將誕生。玫瑰長刺之後又如何?凝視的邊界何其游移何其未知?



一粒種籽

從女人的頭顱抽芽

千萬隻腳

攸然發現悲哀的秘密

──<秘>節選



頭頂開花的女人,身軀纏繞慾望的根系,在憂鬱的深海被愛的潮汐推盪迴旋著──<秘>為女人隱匿長存的心理悲情造像。在羅思容獨具禪意的短詩裡,空間猶如橘瓣開裂,剝落灰泥,坦露被雨水沁透發霉的歲月斑點;有時詩篇彷彿含苞待放的蓓蕾,綻啟另一扇門……



<夜香>



嗯,夜香

河方欲醒來

指尖水珠

解落 一身

孑然

嗯,夜香

河半睡半醒



「指間水珠解落」,生命似從沉溺中解脫開來,人因身心之剎時放空而見聞夜之香氣,這無罣礙的片刻只存在于醒夢之間的裂隙,不堪墮入夢想境界,醒來也絕非妙善淨土;但這睡眠之河、夜之河究竟被冥想與傾聽的手指撥弄,彈奏出恍惚的琴聲。



<忽然>



忽然。捲簾。

魚潛入水中



一盞燈。進屋。

跏趺而坐



羞澀。扇子和月光

開啟的朱唇



<忽然>由三階段動作與情境組合成詩:「捲簾潛水」、「進屋趺坐」、「羞澀開啟」,存有的斷片歷歷分明,動靜相參悠然轉折。魚水匯合的一瞬是神祕的時刻,那一瞬間連光明也看傻了眼,一盞燈也需要端坐修行,才不會亂了分寸,連月光也羞紅了臉,扇子搖曳在遮掩什麼?千里召喚,唇終於抵達了另一隻唇。一會兒,河裡的魚游上岸,寒鴉在山頂再度搜尋獵物;男女遇合豈止是身體與情慾的交往?情愛既渴望寧靜的場所,又需要激情的緣起,月光下心靈恍惚幻化,空間又再度神奇地開闔著:



<誰>



誰把月光點燃

一片葉子

試探飛翔的可能



孵化一個蛋

是玫瑰嗎?

山頂的寒鴉還在飄搖

陰闇的洞口

迷戀的遊戲

河裡的魚上岸

暗夜

有人在月光下

等待

沿著裂縫,進入瓶口……



「誰把月光點燃?」是愛之天問,唯有愛之激情撫觸,才能讓披滿膚身的葉子歡悅振響、自在飛翔,天地如雞卵尚待孵化,月光似荒原篝火初燃;神秘的男女交歡之前,等待如神祇凝視著大地,慾望之瓶口開啟……。羅思容的詩歌凝神傾聽世界迸裂之微響,在生命變幻過程中挖掘身體的奧義,以女性知覺如湖水蕩漾的廣漠波光接納世界風潮。



<小孩與鳥>



月亮是一隻金黃色的大鳥

在神秘的樹林築巢

童年的小路上

一個小孩

行在暗夜中



星仔過來跟他眨眼

大樹過來跟他講話

調皮的風也唱著搖籃歌

啊 寂靜像一只大球

滾動在小孩夢想的草原上



金黃色的大鳥飛過來

夢想的小孩走過來

金黃色的大鳥飛下來

夢想的小孩醒過來

為世界的幸福

展翼歌唱



童年的世界如寂靜無邊滾動,「夜」被小孩的心靈看作神祕的樹林,看哪!月亮在那兒築巢。這首詩從寧靜安歇(搖籃歌)到輾轉清醒(展翼歌唱),在詩的無言裡蘊藉歌的翅膀。歌之生發是否如同純真的孩子,與萬事萬物相親毫無隔礙?需得有一個沉浸在夢想中的身體?敢於擺動枯垂幽閉的身心,恣意放蕩歌喉?歌唱猶似「芒稈上,落下/閃爍的清吟」那麼自然而愜意──



<春日清吟>



春日,餘輝點染

愛情的山脈

你多憂的目光

在日漸枯垂的身體

皴點 荒蕪的青春



隨著我們的心跳

幽寂

始終在我們困乏的步履穿行

一陣風起

芒花逐浪



牽著女兒的手

涉過乾枯河床

遠處

芒稈上,落下

閃爍的清吟



「乾枯河床」如同艱難歲月,但因「牽著女兒的手」頓使生活有了依靠,生命一邊咏唱一邊踏出堅實的步伐,人心風咏與天地搖盪恍惚交映著。羅思容的詩篇天然渾轉著歌咏,在歌人與詩人間遊蕩,令人羨慕。

「言者,心之聲也;歌者,聲之文也。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者,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咏歌之。」宋‧郭茂倩《樂府詩集》對雜歌謠辭之解題,說明歌詩(歌謠)之創發為人情發自口心的素樸波動,與生活環境、情感內容息息相關。解題中傳述一個歌人的故事:「又有韓娥者,東之齊,至雍門,匱糧,乃鬻歌假食,既去而餘響繞樑,三日不絕。」歌聲自古不只撫慰人心,還能蕩氣迴腸滿足人腹。「歌謠數百種,子夜最可憐,慷慨吐清音,明轉出天然。」、「絲竹發歌響,假器揚清音,不知歌謠妙,聲勢由口心。」,「慷慨」者,胸懷坦蕩毫無保留;「口心」者,無所憑藉不假外求。二首<大子夜歌>皆六朝民間歌辭,表達出民間歌謠的特性:情感單純質樸的音樂形象與直暢無拘束的音樂性格;明‧馮夢龍為廣義山歌下的定義:「民間性情之響」,也傳達相似的義涵。

羅思容的歌詩創作具有濃厚的民間歌謠氣息,歌詞中的場所特徵、生活感發、普遍情感內涵與歌人獨白、反覆吟咏的形式,都是醞釀自民間歌謠典型作風。樂在其中的歌咏反映日常勞作與生活閒情──



<每日>



每日清晨明亮的曙光斜斜的透出來

我不知怎麼

我的身體找不到世界的出口

我徬徨 找不到自己

啊這是甚麼世界

這是甚麼世界啊



看看我的女兒 香香甜甜的沉睡

才發現 恬靜的世界是那麼莊嚴

屋旁的橘子花 甜蜜的香味

我的內心突然起了變化



像一個孩子 每日做著奇妙的夢

像一個孩子 每日做著奇妙的夢



「清晨的曙光」、「沉睡的女兒」、「屋旁的橘子花」,人們每日接受生活之美的啟迪,歲月如酒釀沉澱到人生的底層,作夢的日子滿溢芬芳,自然的橘香如酵素般刺激生活與心靈起脢化反應,在現實空間裡激盪詩意廻響。<每日>珍藏生活中的繫念與寄情,以發自內心深處的言詞,彈撥性情反覆唱誦。



<七層塔的滋味>



一絲絲的情感 長長的留戀

有什麼還留在嘴角呢

啊 原來是七層塔的滋味唷



一絲絲的慾望 強烈的追求

夜晚的路上啊 有什麼味道呢

啊 原來是七層塔的滋味唷



相思從遙遠的童年開始

回憶在近近的嘴巴裡咀嚼

啊七層塔 啊七層塔

是媽媽煮的菜

是思念故鄉的滋味呀



七層塔的滋味是食物的滋味、慾望的滋味,也是童年的滋味、故鄉的滋味,七層塔的滋味來自生活,積澱在歲月中形塑場所氛圍,轉化出人性的滋味,使母親與女兒間滋生親密的連結。<七層塔的滋味>無論歌辭、音聲皆溫柔敦厚之至,傳承自《詩經》、《樂府》古歌詩的風謠之旨。

羅思容的創作音樂專輯《每日》,內收12首客語創作歌謠。雖然以客語創作及演唱,但催生其歌詩音聲的生活場景與女性生命情懷,帶有民間歌謠的普遍情感義涵,因而超越語言文化與族群界域,富藏世界音樂的廣闊廻聲。歌詞內容半數與母女的情感相關,女人的生命形象透過母親與女兒的情感連結相互映照,甚至專輯的歌本繪圖也是母女共同完成:



<每日>「看看我的女兒 香香甜甜的沉睡」

<靠近你>「我想要靠近靠近你/在媽媽睡夢裡的呼吸聲」

<七層塔的滋味>「啊七層塔 啊七層塔/是媽媽煮的菜」

<想歸想飛>「我想要歸去 我想要歸去/媽媽叫喊我的名字可有聽到」

<跟隨媽媽跳舞>「啊 哪有媽媽不愛跳舞/啊 哪有女兒不跟隨跳舞」

<孤毛頭>「媽媽經常罵我小鬼頭/好吃懶做又愛搞怪」



專輯歌本附錄的創作圖像與文字,呈現出具有女性自覺意識的生命文本,以關懷女人為中心基點,推動女人擁愛自我、開擘世界之圓;歌詞中的生活場景常連綴以自然植物,使生活的音色更加溫潤優美:「石榴結仔酸又甜/離家的女兒在路上/離鄉的女兒不離腔」、「路旁的桂花香可有聞到/故鄉的戀人此刻在做什麼呢」、「我想要靠近靠近你/在夏天陽台上玫瑰花的芬芳」、「屋旁的橘子花甜蜜的香味」。



<跟隨媽媽跳舞>



媽媽跟隨月亮在跳舞

媽媽晃動的影子也在跳舞

媽媽的手不停地擺動

我的身體也跟隨媽媽翩翩起舞

兩個人的身體 兩個人的手

變成四個身體 八隻手

啊 哪有媽媽不愛跳舞

啊 哪有女兒不跟隨跳舞



我的女兒看我們快樂的跳舞

她也揮動著手

就像一隻蝴蝶

飛到花園去

飛到月光下休憩

媽媽媽媽快快來

讓我們一起飛翔啊

女兒女兒快快來

讓我們一起跳舞啊

三個人的身體 三個人的手

變成六個身體 十二隻手



啊 哪有媽媽不愛跳舞

啊 哪有女兒不跟隨跳舞

啊 哪有媽媽不愛飛翔

啊 哪有女兒不跟隨飛翔



<跟隨媽媽跳舞>藉著舞動的肢體,女人女人女人三代連心,連影子也不甘寂寞隨著歌聲舞踴。媽媽為什麼跟隨月亮在跳舞?因為月亮也是女性(陰性)!蝴蝶為什麼飛到花園去?因為花正是美麗的女人!<跟隨媽媽跳舞>是陰性的五代同堂之歌,天地之大美同聲共舞。<跟隨媽媽跳舞>的歌聲組織,既有獨唱「媽媽媽媽快快來」,也交疊眾人和聲:「啊 哪有媽媽不愛跳舞」,歌詞結構由小千漫擴大千,人逐漸融入天地,世界本身與組合世界的客體和諧共存,心靈渴望與身體解放因相生相應而攜手飛翔。舒展的人心召喚出溫柔的歌喉,喜悅的歌聲又再度回返滋潤人心。古籍《禮記‧樂記》有云:「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樂者,天地之和也。」似乎印證此番境界。

古籍《尚書》有關音樂性質的陳述有段名言:「詩言志,歌咏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強調音樂的審美體驗是一種內外呼應、天人交感的精神過程。「志」是心理傾向與理想召喚,而聲律的來源是內在情感波動的自然湧現,當情與志在歌咏中連結,音樂就不只是述情咏物而已,而是可以引渡到精神情態的藝術,在其中,歌與詩是一體孿生不可區分。

民間歌謠(口誦詩)與文人歌詩(書寫詩)有一個明顯的差別,口誦詩原始質樸,以生活性情為本;書寫詩鋪陳修辭,提煉為美的文辭。崔豹《古今注》傳述一個故事:「<箜篌引>者,朝鮮津卒霍里子高妻麗玉所作也。子高晨起刺船,有一白首狂夫,被髮提壺,亂流而渡,其妻隨而止之,不及,遂墮河而死。於是援箜篌而歌曰:『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墮河而死,將奈公何!』聲甚悽愴,曲終亦投河而死。子高還,以語麗玉。麗玉傷之,乃引箜篌而寫其聲,聞者莫不墮淚飲泣。麗玉以曲傳鄰女麗容,名曰<箜篌引>。」兩漢民間歌謠<箜篌引>,從生活之無明催逼中,直面人與自然(公與河)、人與人(狂夫與妻)無可溝通協調之困境。歌辭雖只四句,詩境荒闊而悍烈。<箜篌引>唐代著名詩人李白、李賀、溫庭筠等均有新樂府辭傳世,相較之下,敘事鋪陳意象繁複(李白、李賀繁衍將近二十句),詩境反倒蹇促於修辭迷宮。此正可見出詩人意識與歌人意識之本體差異。

《每日》專輯收錄一首傳唱廣東的客家歌謠<落水天>,描寫窮光棍偏遇上雨水不斷的黃梅天,買不起斗笠遮雨,更別想有女人相隨,生命僅剩冷清與孤寂,措詞坦蕩而爽直,它絕非聲音表演也非心情裝飾,而是身體隱藏著細微深闊的振動,脫口而歌──



<落水天>



下雨天 下雨天

雨水落到我的身上

沒有雨傘 也沒有斗笠

光著頭 真可憐



民間歌謠來自傾聽身心、召喚人性的深層情感,具有祈禱與治療的生命療癒功能,是聲音在身體經驗上雕鑿之紋路,心理語言無法告白處乃出歌聲。專輯收錄另一首民間歌謠<藤纏樹>,羅思容除了選用傳統歌辭「入山看到藤纏樹 出山看到樹纏藤/藤生樹死纏到死呀 樹生藤死死也纏」之外,歌曲中又添加了個人生命體悟,並引用西藏綠度母咒,希望以這段母性般愛的咒語、深沉的身體之振動,撫慰為愛無悔奉獻犧牲的靈魂。<藤纏樹>交融了歌人意識與詩人意識,既有詩人為志言說的個人文采,復有歌人直面生死自然簡樸的普世情懷。《每日》專輯是身體文本、生活文本與歌詩文本,鎔鑄於女性生命中的深刻證詞。



<藤纏樹>



入山看到藤纏樹 出山看到樹纏藤

藤生樹死纏到死呀 樹生藤死死也纏



幸福到底是什麼 愛到底是什麼

我想要問 我想去找

人生的道路 有多長

人生的道路 有多苦



嗡 答咧 都答咧 都咧 梭哈

嗡 答咧 都答咧 都咧 梭哈



藤藤樹樹穿天地 生生死死不回頭

藤藤樹樹穿天地 生生死死不回頭



每首歌自成一個天地,「樂調」如山川樹石構成一首歌的獨特空間,「歌腔」的運轉似節氣風流形塑一首歌的氣候。<藤纏樹>的歌腔彷彿不禁微瀾,自身體的深奧地底鼓動而出,連綿不盡震盪生命,使魂靈顫搖而清醒。<七層塔的滋味>歌聲溫暖之至!喚醒生活的記憶,帶領身心歸返安居的家園。<孤毛頭>的歌詞講述人的內心總有幾百幾十隻猴子,年輕的心思自由自在,渴望變鬼變怪,歌腔也因此跳脫規範與壓抑,任性舞蹈盡情叛逆,歌喉性感而致萬物皆有生意。專輯第一首歌<什麼事都不想做>,試圖貼近當代人早已遺忘的恬適閑情,歌腔寧謐猶如虛谷微塵,定靜飄浮。

羅思容的歌聲不只是心靈的聲音、身體的聲音,更且是生活的呼吸,這正是傳承了老山歌的精神:基本旋律(核腔)的隨意變奏、牽音的自由延長、唱法(行腔風格)的即興轉折停頓。羅思容的歌聲體性健全,以情感即興為聲音表情,精神骨力支撐出聲音線條的韌性,創造出一幅深沉和潤的音樂圖像,與當代歌星光有姿態空有臉色之消費性媚俗表演,恰成尖銳對比。



請聽聽來自生活來自命運的大地歌詩!

請聽聽來自女人身體幽微震動的神祕話語!

渴望與萬事萬物交談的歌聲,女性音聲的啟蒙!



<一粒星仔>



一粒星仔

一坵水田哦

一叢竹仔

一陣風哦

無聲無息的土地

無聲無息的土地喲



樹上有鳥

埤塘有魚

水田有星

生命半掩的那扇門哦

開啟詩歌的翼胛



一間屋仔

一頂眠床哦

一首歌仔

一個人哦

還在等待命運的轉身

還在等待命運的轉身喲



<姊妹們>



啊—— mana 啊—— mana



姊妹們

歡樂的光芒 瀰漫天空

姊妹們

我們從黑暗的子宮走來

我們誕生大地

我們泌著乳香 滋養萬物

哦——

世界,請接受女人的身體和話語

孕生風雨 高唱歌詩

哦——

世界,請接受女人的傷痛和芬芳

孕生智慧 高唱黎明



啊—— mana 啊—— mana